故地重游武汉动物园

匆匆

故地重游武汉动物园（原创）

作者刘国平（湖北）

大年初三的早晨，晨光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武汉的街巷。八点多钟，我和老伴并肩走出小区，坐上滴滴车前往武汉动物园，这是我们第三次踏进这座园门，心里头，早就被回忆填得满满当当。

三十五年前的那个春日，我还握着老式胶卷相机，老伴牵着我们六岁的大女儿雯雯。那天的阳光比今天还要耀眼，雯雯扎着羊角辫，跑起来时蝴蝶结在脑后翻飞。动物园门口的城堡式大门刚建成没几年，在孩子眼里就像童话里的堡垒。雯雯拽着我们的手直奔过去，扒着城门的石墩往上爬，坐在最高处时，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笑出两颗小虎牙。我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按个不停，把她眯眼躲太阳的样子、伸手够城垛的样子、举着半根冰棒舔得满脸奶渍的样子，全都收进了镜头里。那天我们从开园玩到闭园，雯雯的小鞋子沾了泥，裤腿蹭了灰，回家的路上趴在我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个塑料小猴玩偶。如今她已经是四十岁的母亲了，可每次翻起旧相册，看见那些照片，总笑着说：“爸，你看我那时候多傻。”我却总在心里想，哪里傻呢，那分明是我们这辈子最金贵的时光。

第二次来，是为了团聚。二女儿一家从昆明回湖北过国庆节，远在北京的小女儿也特意赶了回来，加上武汉的大女儿，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挤在动物园门口。那年二女儿的孩子刚满两岁，被外婆抱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什么都新鲜。我们沿着主干道慢慢走，大女儿牵着外甥女的小手，指着路边的鹦鹉学舌；我举着数码相机，追着拍蹒跚学步的小外孙；老伴和二女儿走在后面，絮絮叨叨说着家长里短。那天的动物园里，到处都是我们的笑声，连笼子里的猴子都似乎被感染，在假山上蹦得格外欢实。我们在当年雯雯拍照的城堡前合了影，照片里，我和老伴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可身边的孩子们笑得那样甜，像两簇盛开的花。

车到站的提示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回来。牵着老伴的手走进园门，熟悉的城堡还在，只是翻新过的墙面更整洁了，门口的石墩也被游客摸得发亮。我们沿着当年的路慢慢走，想找回些旧时光的影子。

猴山还是老样子，假山上的猴子们依然活泼，有的抓着树枝荡秋千，有的互相挠痒，还有的盯着游客手里的零食，眼睛滴溜溜转。我忽然想起三十五年前，雯雯把自己的饼干掰碎了扔过去，被管理员笑着制止；又想起第二次来的时候，小外孙举着面包，被猴子抢了去，吓得哇地哭了，转眼又被猴子啃面包的样子逗得笑出眼泪。

东北虎馆的位置没变，只是围栏换成了更安全的石墩墙。当年我们只能隔着铁笼看老虎踱步，现在能清晰地看见它皮毛上的条纹，听见它低吼时胸腔的震动。老伴忽然碰了碰我的胳膊：“你看，那只老虎卧着的地方，是不是三十五年前咱们站的位置？”我仔细一看，还真有点像。那时候雯雯吓得往老伴怀里躲，却又忍不住从胳膊缝里往外瞅，小声说：“爸爸，它的尾巴像大鞭子。”

熊猫馆外排着长队，我们也跟着凑了过去。里面的大熊猫正抱着竹子啃得香，圆滚滚的身子蜷成一团。想起第二次来的时候，动物园还没有熊猫，孩子们趴在长颈鹿馆外，伸长了脖子看长颈鹿吃树叶，小外孙奶声奶气地说：“外婆，长颈鹿的脖子比我家的晾衣杆还长。”

骆驼依然在草坪上慢悠悠地走，羽毛艳丽的鸟类在网舍里扑棱翅膀，连路边的梧桐树都比三十五年前粗壮了不少。我们走走停停，老伴时不时会指着一处地方说：“你看，当年雯雯就在这儿摔了一跤，哭着要吃棉花糖。”我笑着点头：“记得记得，我给她买了个草莓味的，她立马就不哭了。”

逛到快中午，我们在当年歇脚的长椅上坐下。老伴从布包里拿出保温桶，倒出温热的银耳羹，还有我爱吃的桂花糕。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园里的广播里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身边走过成群结队的游客，有牵着老人的，有抱着孩子的，笑声和我们当年一样响亮。

十二点多钟，我们起身往园外走。走出城堡大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看见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被父亲举过头顶，坐在城门的石墩上，母亲举着手机拍照，嘴里说着：“笑一个，跟妈妈笑一个。”那场景，像极了三十五年前的我们。

回家的车上，老伴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我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还是那样熟悉。是啊，三十五年，动物园的路拓宽了，场馆翻新了，我们的头发白了，孩子长大了，可有些东西从来没变——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动物们鲜活的模样，还有故地重游时，那些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暖得发烫的回忆。

武汉动物园就像一个藏满故事的百宝箱，每一次打开，都能翻出些新的感动。而我知道，下一次再来，这里又会装着更多、更甜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