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泼彩

長安畫苑∥霍开水畫館

霍开水这张红底金斑的肖像照里，他静坐如钟，衣领高而沉，眼神却亮得像刚泼完一纸云海后，抬眼望见天光破雾的刹那。红是底色，金是火候，静是势，而那一点未熄的灼热，就藏在他目光深处——开水泼彩，泼的从来不是色，是气，是势，是山魂在宣纸上游动翻身坐起的那一瞬。

山峰巍峨，墨色与青绿在纸上奔涌、沉淀、呼吸。这不是慢工细活的皴擦，而是趁纸色未定、水未收时，提笔蘸浓墨，甩、扫、捺、泼——墨团撞色，便自己生出山脊与断崖，如苔痕，如春汛，如山自己长出的筋脉。题款在右，印章在左，不是补白，是收势——像一记收笔的顿挫，把满纸奔涌的水气、山势、火候，稳稳按回纸面。这画里没有画出来的山，只有写出来的山：水动则气生，气动则色活，色活则山生。

圆光如镜，镜中云海翻腾，是山势盘旋的余韵，更是泼彩时色与水在纸面自然晕散的天然轨迹。画中那几片红叶，并非细笔点染，而是趁朱砂与赭石尚湿，用笔根蘸清水猛点其上，色便如秋阳晒透的枫汁，从叶脉里“滋”地漫开。开水泼彩，本就不讲方正规矩，只信水墨相激、色纸相生那一瞬的圆融。

山峦叠叠，溪流潺潺，色从深绿渐次燃至橙黄——这不是调色盘上排好的渐变，是泼下去后，墨色在湿纸上的自然沉降与浮升：青沉底成崖，藤黄浮面成秋光，中间一痕石绿，是水汽托着墨色游走时留下的印迹，似是从山腹里自己淌出来。题款在左，并非点缀，而是以干笔焦墨压住满纸水汽，如以石镇纸，让奔涌的色与水，终归有根。

瀑布自高崖倾泻，蓝绿之色泛着冷冽又温润的光。这色，近处密而亮，远处疏而幽，竟真有了水击石迸、雾生虹现的质感。崖上植被斑斓，并非层层罩染，而是将不同墨彩分次泼洒：先泼绿，水未收，再泼黄，黄便咬住绿的边；再泼朱，朱又浮在黄上，如秋阳晒透的枫与柿，在崖壁上噼啪作响。云雾不是留白，是泼得急、收得快，在色与色之间“呛”出的一道气痕——开水泼彩，泼的是色，留的是气，气所到之处，山自生，水自流，云自涌。

群山叠嶂，云雾缭绕，红叶点点如星火。他画云，从不勾线，只因泼出气，周围色便自然退让，留出云形——那不是空，是水与色搏斗后喘出的一口气。红叶亦然，边缘毛茸茸的，像风刚吹过树梢。题款在上，墨色干而韧，如云海之上一道晴光，把满纸的水气、色浪、山势，轻轻托住。开水泼彩，泼的是形，守的是神；水越激，色越烈，神反而越静——静得能听见山在纸上，缓缓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