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来长乐坊会会小厨娘。

金陵老庞

今日（2月19日）春节余韵未散，华东首个沉浸式大明文化空间——南京“大明不夜城”金陵长乐坊正式试营业。我掐着午间人潮稍缓的点儿溜进去，青砖黛瓦还没看清，先被一阵琵琶声勾住了脚。转角处红灯笼低垂，檐角铜铃轻响，恍惚真踩进了洪武年间的应天府。长乐坊三个烫金大字悬在圆顶之上，底下人头攒动，有人举着手机拍壁画，有人踮脚往门里张望，像一群误入古卷的现代闲人。

刚进门没几步，一尊红发蓝袍的“大明司礼监”雕像就迎面立着，手执一卷《大明会典》，袍角翻飞，神气活现。围拢的人不少，却没人笑场——那眉眼、那气度，倒真有几分“奉天承运”的威仪。我悄悄绕到侧面，发现他腰间还别着一柄小铜勺，底下刻着“长乐坊·小厨娘监制”——原来这“监”字，监的是灶火，不是朝政。

往里走，是层层叠叠的飞檐回廊，灯笼如星子垂落，山水长卷在梁间铺展。楼梯转角处，几个穿马面裙的姑娘正笑着比划拍照姿势，裙摆扫过雕花栏杆，像一簇簇移动的牡丹。我跟着人流缓步上楼，没着急赶场，倒爱看这些“古人”与“今人”在光影里自然相融——有人捧着青团自拍，有人对着《金陵图》指指点点，连空气里飘的，都是桂花酒酿和松枝熏香混着的年味。

寻到一家临水小馆歇脚，推门便见墙上一枝墨梅开得清倔，红椅黄灯映着青砖地，静得能听见茶汤入盏的微响。我挑了靠窗位坐下，刚捧起一杯热茶，帘子一掀，小厨娘就来了。

茶是枫叶金毫，汤色澄亮，入口微甘回甘长。她又端来一碟青团，绿得像初春掐下的嫩芽，咸蛋黄肉松裹在软糯里，咬一口，沙、香、糯、咸四味在舌尖打了个明朝的躬。红盒打开，映着她袖口绣的半枝梅花；筷子夹起时，盒盖上还晃着我自己的笑脸——原来这“会会小厨娘”，不是看戏，是入戏；不是观人，是照己。

她穿一身浅蓝汉服，发间簪着银杏小钗，手里托着一只红漆托盘，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我正低头刷手机，抬眼撞上她笑意盈盈的脸，她也不说话，只把茶壶往我面前一搁——壶身金枫灼灼，麻绳把手还带着手温。她指尖点点壶盖，又指指我杯中将冷的茶，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壶，得我亲手续。

午市渐酣，她转身又端来一碗面：汤浓如琥珀，细面卧在其中，浮着翠葱、嫩香菜，还卧着几片鸭肉，皮亮肉酥，是金陵人最认的那口“春不老”。我挑起一筷，热气腾腾扑上眼镜片，模糊了窗外摇曳的灯笼，却清晰了眼前这一方食案——原来所谓穿越，未必靠朱雀门、靠龙纹瓦，有时就靠一碗面的热气，一盏茶的温度，和一个笑着递筷、不言不语却懂你饥饱的小厨娘。

长乐坊的“乐”，不在金碧辉煌，而在她转身时裙角扫过青砖的轻响；金陵的“春”，不在秦淮灯影，就在这青团的软、鸭肉的酥、面汤的烫里，热腾腾地，端到了你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