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末书／开水画

長安畫苑∥霍开水畫館

微末，原名沈兰荣，曾用名沈度。一级美术师，著有《书法原境论》（国际华文）、《微末书法精品选》（荣宝斋）、《新楷书千字文》（商务印书馆）。长安大学文学与艺术传播学院兼职教授，现居陕西师范大学。

那把折扇摊在案头，扇面泛着旧绢的微光。字是行书，不疾不徐，字字如松子落盘，清脆而有回响。落款“微末”二字瘦硬，印章朱砂微润，像一滴未干的晨露。扇子没打开时，它只是件文房小物；一展开，便成了可携的山水、可藏的清风。

午后斜阳漫过窗棂，他提笔，墨未浓，腕已定；字未落，气先沉。那支笔仿佛不是握在手里，而是长在指节之间——起笔如松针破土，行笔似溪水绕石，收锋则像一声轻叹，余韵在纸面微微震颤。仿佛这字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岁月里长出来的。

厅堂高悬的那副对联，每次抬头都要停一停。对联字字如凿，笔笔见骨，却无半分僵硬。墨色浓处如石，淡处似雾，刚柔之间，竟把“斯文”二字写出了体温。右上角那方起手印，不大，却像一枚定海神针，把满纸的浩然之气，稳稳钉在了宣纸中央。

还有一副行书对联：写得活泛，松竹的韧、藤风的柔、图春的趣、娱景的闲，全在侧锋的提按顿挫里。左边落款“癸卯夏微末书”，墨迹未干似的；右边一枚闲章印泥鲜红，像刚摘下的山柿子。

时和景泰，写在一张朱砂笺上，红底黑字，如日初升。字形开阔，笔画间却藏着细韧的牵丝，像晴光里游动的云影。这不是题匾，是新春吉语——泰，是安稳；景，景象万生；和，是气韵相生；时，则是不遮不掩的岁月。四个字，写尽了书法最朴素的愿望：人安，天晴，心和，境明。

霍开水，陕西柞水凤凰古镇霍台人，陕西航天书画院副院长。长期从事大写意泼墨山水画的研究与创作。

他作画前总先磨墨，不是为浓淡，是为听声——墨条在砚池里转三圈，水声微响，他便知道今日的气，够不够泼。

他画山，不画山形，画山势；不画石质，画石气。一幅空山新雨后，远山只用淡墨一抹，近处松针却以焦墨飞扫，如风过林梢。右下角题开水写于终南云起时，字迹疏朗，印章泼墨非泼墨盖在压角处，红得像一簇未熄的火苗。

舟行青霭中，画的是终南山雨后。群峰半隐，云气蒸腾，小舟只露一痕弧线，舟中人亦不画眉目，只以两笔淡墨点出轮廓。右上角题“舟自横，云自闲，何必问归处”，墨色由浓转淡，如云气游走。那几笔题字，竟比山还重，比水还轻。

这一幅《秋岭燃》，山色不是青绿，是赭石混着藤黄泼出来的，山脚溪水却用极淡的花青勾出一线，冷暖撞在一起，竟不刺眼，只觉山在呼吸，水在低语。右上角开水泼写，墨迹淋漓，仿佛刚从画里淌出来。

石桥听涧．桥是黑的，树是灰的，云是白的，唯独溪水留白——可你盯着那片白看久了，耳中真会响起水声。题写桥不言，水不倦，坐久不知身是客，字字如石子投入静水，一圈圈漾开，又归于无声。

苍山之亭，云不是白，是留出来的纸色，墨色只围住它、托住它、让出它。水势奔涌，却静得惊人。题款开水写山亭，是气，是势，是未落之笔，印章一抹朱红印压在墨崖边缘，像一道不灭的余晖。

微末的字，是收着写的；开水的画，是放着泼的。一个在方寸间养气，一个在尺幅中纵情。可你细看——微末写字时腕底的松，开水泼时纸上的留白，原是一回事：都是把心腾空，让天地自己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