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筋草（中篇小说之十九）

老曰兔

（九十一）

由于汪老师每周日必来辅导承祖，使爱颖习惯提前多准备一些好菜，午餐让他吃得好一些。她知道汪老师的老家是喜欢吃辣的，特意在绍兴菜的基础上，再加炒一只辣菜，以此来表达感激的心愿，看到汪老师吃得津津有味，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慢慢的，通过日常的接触，两个人相互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汪家贵在镇中已经呆了十年，按照上面的规定，他这种情况，在乡镇工作满八年，只要大城市有学校需要，是可以调动的。但由于时代发展太快，硕士生大量毕业，博士生也为数不少，象他这种名牌大学毕业的本科生，比比皆是，已经没有学历上的优势了。何况他多次让位，使学历低但年龄比自己大的老师先评上高级职称，至今自己还是个中级职称。所以，如果没有特殊渠道，要想调往大城市的名牌中学，更是难上加难，如果调回自己的家乡，虽然问题不大，但那边经济相对落后，教师待遇要减少许多。因为黄潭这边，民营企业发达，政府财政收入也強，教师待遇也相对高，再加上自己也已经三十五岁，校长对自己也信任，同事之间关系也不错，就基本打消了调动这个念头，想在这里安个家。

爱颖很同情汪老师的境遇，在山区地方，当年要想考上名牌大学，是多么的不容易。当时她在普高读书，全校第一名也只能上个二本，985，211，那是遥不可及的事，而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就是当年自己心目中“学霸”中的“学霸"。她想到自己，人家姑娘二十四五岁，正是选择白马王子的最佳之时，自己在这时却已早早地成了寡妇。不管怎么样，承祖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一定要把他养好，他不幸成了残疾人，以后不适合做体力劳动的工作，只有把书读好，才能找到从事脑力劳动的工作。现在汪老师喜欢承祖，免费来为他补课，帮助她把儿子培养成才，真是自己的大恩人哪！

晚上睡觉时，常常想到自己今后的去向。从汪老师嘴里，知道他对承祖今后考上重点高中县一中很有信心，说现在外语，已上升到年级二十名左右，再上升一步，就大有希望。

想到以后承祖去了县一中，自己一个人生活，白天尽管忙碌，可晚上长期一个人睡，毕竟有些孤单。心想：小马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虽然以前帮助过自己和承祖，两人也有过甜蜜的岁月。但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人家最多是“吃在嘴里，看着碗里”，而这个傢伙是两个碗的菜同时都要吃，两个女人都想抱在怀里，真是条改不了吃屎的狗。既然他不愿去医院检测性病，说明他心中有鬼。得！我得与他来个了断。至于欠他的伍万元嘛！收来的房租和超市驿站的收入，本来想先还给三姑，过几天与她商量一下，推迟到明年再还给她。先把小马的钱还上，与他断绝关系

又想到汪家贵老师，论年龄，与自己相当，比自己还大上几个月，自己还应该祘是个妹妹。可人家是正宗名牌大学毕业，当老师虽说收入比不上老板，可工作稳定，从这半年的交往看，与小马相比，无论从文化和品行以及生活习惯上看，一个是天上的鹰，另一个只能祘只癫哈蟆。不过人家汪老师看得上我吗？想到这里，她有些自卑。

（九十二）

小马在决定不去做性病检查时，虽是一时睹气，但也反映了他的傲气。他认为自己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手下也有十几位员工，房子也住大套，又有美女常陪在身傍，与兰娜相比，爱颖已人老珠黄不值钱了。可这兰娜仍旧每天出去卖唱到深夜，也许是跟别的老板在床上颠鸳倒凤，自己也管不了，心里难免有些妒心。但不让她出去混，凭自己目前的实力，还养不起这种高消费的女人。怎么办，决定在鉴水楼订个情侣小包厢，请兰娜过来，两人好好谈一谈。

那晚，兰娜如约而至，小马请女人点了四个菜，两瓶酒，三巡过后，两人谈起了对未来的打祘。小马问兰娜：

“我俩已认识了快一年了，现在我也有了些积蓄，你看咱俩是否能更进一步？我呢，把房子精装修一番，式样由你来定，昨们能否把婚事给办了？你也用不着再出去卖唱了”！

两人又碰了一杯，兰娜反问道：

“大哥，我们如果真的成婚了，那小刘怎么办？赶他走吗？

小马挠挠头：

“这个倒是个难事，但只要你愿意与他明说，今后不与他来往了，他也不会赖着不走吧”？

“很难说，我试试看。不过小刘如果真的走了。我也不出去卖唱了，凭你目前的实力，你养得起我吗"？

小马大半瓶酒下肚，胆子也大了起来：

“只要你真的成为我妻子，我保证养你。你说，每月要多少”？

“一万"。兰娜又把腿搁到小马裤裆上磨蹭。

“太多了吧！五千行吗"？

“最少八千，今天刚好是12月份底，这一年多来，从未主动向你要过錢，我这么肥嫩的X都让你白干了，现在既然把话挑明了，从这个月开始，按月打给我吧"！

小马到了这个地步，不打也不行了，老板的面子还是要装的。

兰娜在手机上收到钱后，亲了小马一口，娇声地说：

“要想去领证也可以，不过，我先得征得我爸妈的同意，我爸今年才四十八，与你年龄差不离，可看上去要比你老，咋北方人老得快。你是新姑爷，总得去拜见一下丈人丈母娘吧"！

“什么时候去”？小马问。

“就过大年的时候吧，离现在还有一个月，咱们早点把来回飞机票订好。咱东北过大年可热闹啦，哈尔滨还有冰灯节，那可是在全世界都杠杠的，不但挤满了南方去的人，连外国人也来看热闹”。

兰娜又说：

“东北冬天冷，房间里烧着炕，很暖和，可外面零下十几二十度的，得穿皮大衣，你是老板，得准备一件象样的皮大袍，一身高档的西装，连腰带，皮靴都得是高档的，这样才风风光光。再说，我快当新娘了，也得买几身等级高一点的衣服，戴几件漂亮的首饰，也不丢老板娘的身份。你说是吗“？

小马听罢兰娜的这一番话，象喝了迷魂汤似的，就祘拿出全部积蓄，也在所不惜。决定先去东北兰娜家，元宵节以后装修新房，争取“五一"时正式举办婚礼。为此，竟厚着脸皮，在电话里向爱颖要回借款。

爱颖本来就有这个打祘，收到要款的电话，确信了自己对小马品性的判断是对的，对这种人，早日了断是正确的。答应在春节前一定还他，小马希望尽可能早点，爱颖也答应了。

（九十三）

自从爱颖对小马失去了信心后，对汪老师的关注度却在提升，她通过与他建立微信，对他及家里的情况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汪老师年龄与她相配，还大了她几个月，也祘是个小哥哥，家里父母亲与自己一样，都是山民，二老以种植管理胡柚为主，妹妹大学快毕业了，学的是会计专业，人向高处走，汪家贵准备让她毕业后，到这边开发区的大中型民企来找工作。最主要的一点，他目前的确没有女朋友，早些前家里生活困难，妹妹还小，每月都要给家里打钱，现在经济已有好转，也有一定的积蓄了。他没有城市知识分子的那种清高与傲气，对女性的文化程度和职业也没有过高的要求，反而对能独立创业的女性怀有崇拜感。这些，都使爱颖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每逢周日汪老师到来以前，她都要好好洗个澡，换上一身鲜艳的衣服，给自己化个淡妆，她想：当初要不是自己家里穷而过早嫁人了，那些城里的姑娘，现在与我同龄的，不是还正在忙着招对象吗？我长得也白白净净的，这些年尽管劳累辛苦，但另一方面，因为忙碌，身材反而比原来苗条了，来店里的顾客总是说我显得年青。凭什么自己要自卑呢？

对！应该挺起胸膛，大胆地去追求爱情！

所以，爱颖在微信中，有意无意地在问好与感谢以外，时不时的发一两张自己的认为合适的能反映自己优点方面的照片，而汪家贵也会回应地发几张他的照片过来，双方尽管一个字也没有提到爱，但恰恰是这没有爱字的来来去去，构成了人世间最伟大的爱。

每次周日来爱颖家吃饭，承祖吃好后就离开饭桌，爱颖总是给汪老师添上半碗，叫他饭一定要吃饱，借此两人可多谈上一会。慢慢地，尽管两人文化程度有高低，工作环境不一样，职业种类更不同，当然，体制更不相同，一个是有编制的事业单位，一个是个体商业与物流小户，但贫困农家出身的善良淳朴品格却使他们越来越谈得拢。

两人从自己老家的特产谈起，汪老师说他老家的胡柚，刚摘下时味道不佳，人们都喜欢吃桔子，但春节后，天热转暖，桔子汁水变少，就成了“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反而没人吃了。而这时，胡柚的优势到反而表现出来了，经过一个冬天的储藏，味道变得酸甜可口，受人欢迎。爱颖说她老家的香榧，跟胡柚却不一样，最好现炒现吃，又香又脆，连果仁外面那层黑衣也能吃，但最多密封储存不能超过五个月，如果受潮或时间长，会有一股“油蚝味”，就不好吃了。

这时，汪老师突然想起一件事，说现在农副产品网红直播很火，连原来英语培训的老大“新东方”也改行做直播卖货了。现在超市生意不好，驿站受地域限制制，一个村，就一百多户人家，网上网下购货不可能再增加。如果能帮助本村和邻村的老乡，把当地的土特产通过直播卖到全国乃至世界去，只要性价比高，人家就会在网上买你的货，自己也能得到收益。建议承祖妈妈可以学一下，试一试。

爱颖正好也有这个想法，准备与三姑商量一下，争取她经济实力上的支持。

谈着谈着，已过下午三点，爱颖想留他吃晚饭，汪老师说他一定要走了，因为现在初三阶段，双休日已转为单休日，作业与测试卷也增多，昨晚已批改了一半，今天还需要回去批改。另外班上有十位住校生，自己在下午五点就得去检查，看他们是否按时回校。

爱颖深深地被汪家贵的敬业精神感动，认为这种男人，尽管一辈子发不了大财，成不了大款，但却象客厅那把祖宗留下的有背木椅一样，可靠！

（九十四）

小马为了去东北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提前在网上订好了两个人的来回飞机票，时间选择在春节期间，除夕前一天出发，初十回家，机票不打折，买的是全价票。另外，兰娜的老家在依兰县乡下，到了哈尔滨还得坐高铁，顺便把火车票也一起订好。为购买高档服装，两人还专门去了一趟省会大城市，小马买了全套西装，加厚皮大衣，皮靴，皮帽，皮带。兰娜也购了两套时尚的欧式服装，还买了一对直径足有二寸的金耳环，一只翡翠手镯，一双红色长统皮靴，这么一来，爱颖还给他的五万就全搭进去了，还贴进去三万多。

临走前，小马叮嘱小蹦达，春节期间，快递小哥们从年三十这天到正月初七，放八天假，初八开始正式营业。而在这段期间，转运站得有人值班，因为起码有七八车的货物要到达，需要有人接收管理，遇到加急的生鲜急件，打电话叫住得近的郑大疤去上门送货，运费给他加倍。整个春节前后这十天就由小蹦达负责，以后的提成，一定多分给他一些。

刘兴刚眼睁睁地看着曾经与自己肉贴肉抱着睡过的兰娜，如今打扮得跟新娘子一般，挽着小马的手臂，拉着粉红色的拉杆箱，两人紧贴着出了门，表面上不好发作，心里却象喝下两坛老米醋那样，酸到了极点，又气又恨，恨不得当场劈了这对狗男女。气的是自己的师傅加大哥小马，竟活生生地从他的怀里抡走了漂亮妖娆的兰娜，恨的是兰娜为了得到钱和物，毫无感情地丢下二十八岁的男朋友，竟带着四十八岁的新情人以“夫妻"的身份前往东北老家。

小蹦达在小马与兰娜走后，从外面卤味店买回一大堆猪头肉，鸭脖子，熏鹅等卤味与二瓶同山烧，打开手机，一边欣赏他当时录下的他与兰娜xx的影像，一边给自己灌酒，一瓶同山烧下肚后，他发现自己被小马惊吓后的阳萎竟自动的好了，下面的那个xx竟自然地胀得要命，“拍拍"地向上翘，但可爱的兰娜已经不在，只能在空房中连声痛骂：

“贱毴，可恶的贱毴"！

又打开第二瓶同山烧，狠狠地喝下一大口，拿出他们在货物上标记号的黑水粗笔，在小马客厅的墙壁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八个大字：

“夺人之妻，不共戴天"！

仿佛出了最后一口怨气，便坐下来继续啃猪头肉。

直到喝得天昏地喑，才在小马的大床上，睡得跟死人一样，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一看自己在墙上写的字，明白这三镇转运站自己是呆不下去了，在这里是天天头上綠油油，被人嘲笑。自己还年轻，只要不怕辛苦，象快递这种活，到处都能找到，何必在这里受侮辱！匆匆收拾了一下行李，把转运站办公室和小马住宅的钥匙往桌上一丢，带上门，转身就离开了黄潭镇。

（九十五）

小马与兰娜飞到了哈尔滨，在下机前就把皮大衣与皮靴穿好，外面气温有零下十多度，然后打的去了中央大街，给父母亲买了一些礼物，将这些行李都放在订好的酒店，又打的去太阳岛看冰雪雕，小马用手机给兰娜拍了许多张照片，也让游客给自己与兰娜拍了几张，有一张是两人拥抱着亲吻的，拍者糊塗了，这父女俩怎么还搞成这样，后一想：这年头老夫少妻多得是，是自己的思想跟不上形势了！

回到酒店，洗完澡，两人滚上床，小马想：这回总不用穿“雨衣”了吧？可兰娜却说还是不行，这得等你房子装修好，领证办婚宴以后才行！小马只能乖乖地服从命令，将就着套上橡胶雨衣。

次日，从依兰火车站下来，又得打的，光打的费就化去一百八，小马说怎么这样贵呢？兰娜说东北地方大，距离远，来一趟不容易，以后真的有了小孩，回老家就更麻烦了。

到了兰娜在农村的老家，兰娜的父母亲一见姑爷已经那么老，心里有几分不滿意，可一听女儿介绍对方是浙江的大老板，态度就变得和蔼多了，尤其是小马给两位各送上一个万元大红包后，更是满脸堆笑，招呼他们上炕盘坐，吃菜喝酒。小马在这几天，几乎是白天泡在酒缸里，晚上睡在肉堆上，享受着天堂般的生活。

可黄潭镇的三乡镇转运站，由于小蹦达的离去，除夕前到达的货，其他快递小哥及时送出后都回家过年了。可他自行离职，由他负责的送的货就堆放在转运站。

初三起，又陆续有七八辆货车到达，见无人接收，就把货卸在货棚下就开走了。

乡镇毕竟是乡镇，有人见到转运站货物无人管理，开始是顺手牵羊拿走一两件，后来又传至左邻右舍，亲戚朋友，大家都来白拿，更有贪心者，品行不佳者，在晚上，扣紧帽子，戴上大口罩，推着小车来搬，仅初六一晚，就有上百人从四面八方赶来哄抡。等到初八这天早上，九位快递小哥来转运站上班，发现货场内一片狼籍，只留下许多残剩的塑料袋和泡沫包装箱。

对工作负责的陈大疤见此，就直接打电话给小马，小马听后暴跳如雷，连续给小蹦达打电话，发现对方电话早己停机，可能已经把手机号码给换了。兰娜一听也急了，连着给小刘打电话，也是同样结果，连微信也早已被拉黑了。

因订好的飞机票与高铁票虽然可以退，但如果退了，初八当天的票更订不到了。小马急着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赶快向黄潭镇派出所报警，说三乡镇转运站因副总刘兴刚擅离职守，导致转运站货场遭到哄抢，而自己又在东北过大年，需再过两天才能回来，请求派出所帮助调查处理。

三个乡镇四十个驿站的小老板，听说转运站货物被哄抡，纷纷给马老板发微信打电话，询问如何处理，搞得小马一天到晚，都在接听和回答电话之中，这两天，他酒也喝不下了，在准岳父岳母的劝说下，从喝不下到一醉方休，来麻醉自己。

二0二六年二月十九日完稿

馬年，祝读者的事业如万马奔腾

从这张照片开始，是杭州市西郊的留下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