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克己复礼"的批判到聆听，——一个时代的记忆与回响

BaoChen 於 辽宁^铁岭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打开喜马拉雅。一边起床、洗漱、做家务，一边听故事、听评书、听演义、听传记，听名人讲解古代人物……这是我多年养成的习惯。

最近我在听名师的国学讲座，王蒙讲孔孟老庄。今天听老师讲孔子，讲到了“礼”，其中一段专门讲了“克己复礼”。我不由得想起五十年前，我在离家五公里外的公社西片校区---喇玛荒，那所带初中的中心学校读书。记得当时教室的木梁上，挂满了批判“克己复礼”的标语。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又赶上不重视学习的年代，也没什么资料可看，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老师让写什么就写什么，字写得歪歪扭扭，每个人都得写，现在想起来真是又好笑又感慨。

50年过去了，今天勾起往事的回忆，又重新重视起“克己复礼”这四个字，特意去查阅资料，重新理解它的含义，也去探究当年为什么会批判“克己复礼”。

孔子“克己复礼”的原意

“克己复礼”的核心含义是：克制自己的私欲，使言行举止都回归到“礼”的规范中，从而达到“仁”的境界。

这句话出自《论语·颜渊》，是孔子回答其最得意的门生颜回关于“仁”的提问时提出的。它不是简单的自我压抑，而是一种积极的道德修养方法和政治理想。

出处原文：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论语·颜渊》

具体实践（四勿）：

孔子进一步解释了具体的操作方法，即四个“非礼勿”：

1. 非礼勿视：不符合礼制的东西不要看。

2. 非礼勿听：不符合礼制的声音不要听。

3. 非礼勿言：不符合礼制的话不要说。

4. 非礼勿动：不符合礼制的事不要做。

深层解读：

道德修养：对于个人（尤其是君子）而言，这是内在的自我约束。孔子认为，如果一个人能约束自己，使言行合乎礼节，那么他内心也就具备了“仁德”。

恢复秩序：孔子生活在“礼崩乐坏”的春秋时期，他所推崇的“礼”主要是指西周时期的等级制度和礼仪规范。他希望通过个人修养的提升，恢复社会的等级秩序和和谐（“天下归仁”）。

文化大革命为什么要批判“克己复礼”

批判缘起：林彪事件与政治解读

直接导火索，是1971年的“九一三”事件（林彪事件）。关键证据：在清查林彪住处时，发现了一张他亲笔书写的条幅：“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

历史背景与政治动因

政治定性：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毛泽东认为，林彪写下这句话，表明他与孔子一样，是“尊孔反法”的，其真实意图是复辟旧制度，颠覆现有的革命成果。“克己复礼”被赋予了全新的、截然相反的政治含义，成为了一场全国性的政治批判运动。

运动发起：1974年1月，经毛泽东批准，中共中央转发了由江青等人主持选编的《林彪与孔孟之道》，“批林批孔”运动正式开始。

毛泽东的看法转变：毛泽东晚年认为，法家（如秦始皇、商鞅）是主张变革、前进的，而儒家（如孔子）是主张复古、开倒车的。他将林彪事件与孔子思想联系起来，认为林彪和孔子一样，都是“尊孔反法”，企图复辟旧制度。

批判的核心逻辑

在当时的政治语境下，“克己复礼”被赋予了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歪曲的）政治含义：

1. 被定性为“复辟资本主义” “复辟倒退”

批判者认为，“克己复礼”就是要恢复周朝的奴隶制或封建等级制度。在当时看来，这等同于否定“文化大革命”的成果，企图让中国倒退回旧社会，甚至被视为“复辟资本主义”的反动思想。

2. 被影射为“党内大儒”：

以江青为首的“四人帮”利用这场运动，将“克己复礼”的批判矛头指向了周恩来等老一辈革命家。他们诬蔑周恩来等人是“党内的大儒”，把周恩来主持日常工作、让老干部出来工作、纠正极左错误的行为，污蔑为“复旧”、“举逸民”，是搞“右倾回潮”。

3. 政治斗争的工具：

“四人帮”通过大搞“儒法斗争史”的宣传，把自己包装成反孔的“法家”，借批判孔子之名，行打击异己之实，企图打倒一大批中央领导人，实现其篡夺权力的阴谋。

4. 被解读为“反对革命”

当时的主流观点认为，儒家思想是维护等级制度、愚弄人民的工具，而“造反有理”才是马克思主义的核心。“克己复礼”所倡导的克制与顺从，被视为与“造反精神”背道而驰，是开历史的倒车，是为被打倒的剥削阶级鸣冤叫屈。

5.反动纲领

批判者认为，“克己复礼”就是要“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即恢复已经灭亡的奴隶制国家，让被打倒的旧贵族和地、富、反、坏、右重新上台。这被解读为林彪反革命集团妄图复辟资本主义、建立林家法西斯王朝的反动纲领。

总结来说，当年的批判并非针对孔子思想的学术讨论，而是一场复杂的政治运动。孔子原意中的道德修养准则，在那个特殊时期被政治化，成为了“复辟资本主义”和“反对文化大革命”的代名词。这与当年在教室里看到的标语和被迫写下的内容，其背后的逻辑正在于此。

总结来说，孔子原意中的“克己复礼”是一种个人道德修养和社会秩序重建的哲学；而在文革中，它被政治化、标签化，成为了政治斗争和权力角逐的靶子。这场运动最终导致了全国范围内的思想混乱和社会秩序破坏，直到毛泽东批评“四人帮”后才逐渐结束。

历史上的批孔运动

“批孔”运动在中国历史上并非单一事件，其开端和性质在不同时期有显著差异。根据搜索结果，主要有两个关键时间点：

1. 新文化运动时期（1916年）

“批孔”的首次大规模思想运动可追溯至“1916年”。湖南长沙人易白沙在《新青年》杂志发表《孔子评议》，首倡批判孔子思想。这标志着现代思想史上对儒家传统的首次系统性批判，是新文化运动“打倒孔家店”口号的重要开端。

2. 文化大革命时期（1974年）

更广为人知的“批孔”运动发生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具体为“1974年1月”。该运动由毛泽东批准，中共中央以1号文件下发通知，并转发《林彪与孔孟之道》材料，在全国范围内正式开展“批林批孔”运动。江青等人借此对周恩来等领导人进行不点名攻击，使运动带有明显的政治斗争色彩。

总结

思想启蒙开：1916年（新文化运动时期。政治运动开端：1974年1月（文化大革命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