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梅城的马年春节

老房

夜风微凉，梅州城区的院士广场却热气腾腾。我裹紧外套，混在人流里往前挪——不是赶路，是被那股子年味儿推着走。“到梅州过大年”，红灯笼底下挂的横幅晃得人心里发暖。抬头一望，夜空忽然亮了：金黄与翠绿的烟花次第炸开，像一簇簇迎春花在墨蓝天幕上踮脚绽放。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光在呼吸，一朵接一朵，整齐得仿佛排练过千遍。那一刻忽然懂了什么叫“年在梅城，马到春来”——不是口号，是光落下来时，你睫毛上跳动的那点暖意。

再往里走，集市的喧闹声就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扑过来。“锦鲤好运道”的红拱门下，灯笼一串串垂着，光晕柔柔地洒在青石板上。最打眼的是中央那条金色锦鲤雕塑，鳞片泛着温润的光，尾巴微翘，像正要跃进新年的水里。地面铺着紫光灯带，与天上绿红交织的烟花遥遥呼应，恍惚间分不清是鱼游进了天幕，还是光落进了人间。

绕过锦鲤，一座巨型金色鲤鱼造型装饰静静立着，蓝波纹在底座蜿蜒，红檐翘角从鱼鳍旁探出头来——那是梅州老城门的影子。烟花就在它头顶盛放：金焰如雨，放射状洒落，仿佛整条鱼正驮着春光腾空而起。有人笑说：“这不是鲤鱼，是梅州的龙马精神！”我点点头，没说话。只看见光落在鱼眼上，亮得像噙着一整个春天。

广场东侧，龙形灯饰正被一双手一双手托起。工人师傅踩着梯子，把最后一片金鳞钉牢；年轻人蹲在地上，调试龙须的弧度；几个孩子踮脚数竹竿上挂的红绸带——数到第七根时，龙眼突然亮了，幽幽泛着琥珀光。不远处舞台已搭好，红幕上两条龙盘云而起，一条赤红如火，一条鎏金似阳，中间写着“梅好时光，万午星祥”。我听见身后一位阿婆对孙女说：“龙抬头，马扬蹄，咱梅州的年，从来都是热腾腾地往上走。”

抬头再看天——不是烟花，是光写的诗。无人机群在夜空里浮游、聚散，先是圆，再是“2026新年快乐 马年大吉”，最后竟化作一只展翅凤凰，羽翼掠过城市天际线。旁边又一队灯阵奔涌成马形，四蹄腾空，鬃毛飞扬，仿佛从《山海经》里踏星而来。有人举起手机拍，镜头里，凤凰与骏马在楼宇间穿行，而楼下糖葫芦摊的红光，正一串串映在孩子们的瞳孔里。

转角处，花灯更俏。一位戴宽边草帽的姑娘立在灯影里，帽檐缀满粉白小花，发间垂着流苏，笑眼弯弯。她不是真人，是灯笼做的——可那笑意太真，真到你忍不住想递她一串冰糖葫芦。再往前，牌坊上“龙门”二字被祥云托着，金鱼跃浪的浮雕在暖光里浮浮沉沉。几位穿红袍的年轻人站在灯下合影，袍角被风掀起一角，像两片刚舒展的梅枝。

最后一朵烟花升空时，我站在广场边沿，看光焰在人们脸上明明灭灭。有老人仰头数着：“一朵、两朵……今年比去年多放了三朵。”孩子拽着妈妈衣角问：“明年，还来吗？”妈妈笑着点头，把围巾又给他裹紧了些。

风里飘来一句采茶调，轻悠悠的：“正月里来是新春呀……”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阿公说梅州的年，是“马蹄踏雪不惊春，龙灯照夜不觉寒”。

今夜，雪未落，春已至。

马年未至，马蹄声已响彻梅江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