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除夕年夜饭

蓝鸟在飞/诗人摄影家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除夕年夜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腊月廿九的黄昏,北风像饿极了的野狗,在小城街道上横冲直撞,刮得福满楼的红灯笼左右摇晃,光影忽明忽暗,像极了即将登场的人心。二楼鸿运厅内,猩红桌布刺眼,十二副碗筷整齐排列,玻璃杯冷光泛着,映不出半点暖意。赵建军站在包厢中央,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藏在裤缝边的手掌,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p><p class="ql-block">这场他筹划了半个月的家族大会餐,是他倾尽余力撑起来的场面。两桌顶级席面,烟酒全挑最贵的,花掉了他账户里几乎所有流动资金——外面欠着的工程款迟迟要不回,仓库压着货,妻子在家天天跟他吵,说他打肿脸充胖子。可赵建军忍不了,年轻时老赵家穷得被全村人看不起,兄弟三个跟着寡母吃糠咽菜,受够了冷眼与排挤。如今他好不容易在建材市场站稳脚跟,哪怕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把所有亲戚聚齐,在全城最好的饭店摆一场风光大宴。他要面子,要尊严,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老赵家如今出人头地了,他赵建军,是这个家的顶梁柱。</p><p class="ql-block">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场看似喜庆的聚会,底下埋着三座随时会炸的火山。</p><p class="ql-block">下午五点四十分,亲戚们陆陆续续踏进门。最先出现的是大哥赵建国,穿着洗得发白、领口起球的旧棉袄,头发花白凌乱,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旧弓,手里拘谨地拎着一塑料袋自家炸的萝卜丸子,站在金碧辉煌的包厢门口,手足无措得像个误闯豪门的乡下人。赵建军心头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随即被愧疚压下去,快步上前把人往主位拉:“大哥,你坐最中间,今天你最大。”</p><p class="ql-block">赵建国嘿嘿笑着,把丸子往桌角最不起眼的地方放,声音细若蚊蚋:“自家做的,不值钱,孩子们解解馋。”他心里明白,自己这副寒酸模样,给二弟丢了人,可他常年哮喘,干不了重活,家里仅靠几亩薄田糊口,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p><p class="ql-block">气氛刚有一点缓和,包厢门被再次推开,冷风裹着三个人影闯了进来——老三赵建民一家到了。</p><p class="ql-block">赵建民没换衣服,一身洗得发灰的保安制服,帽子捏在手里,腰杆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强。妻子穿着地摊上几十块钱的红外套,妆容粗糙,眼神躲闪,孩子背着磨破边角的书包,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一家三口站在那里,与满屋子的光鲜格格不入,像一根突兀的刺,扎得赵建军眼皮直跳。</p><p class="ql-block">积攒了半个月的虚荣与紧绷,在这一刻瞬间崩裂。他压着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嫌弃:“老三,我电话里反复跟你说,穿得体面点,你穿个工作服来算怎么回事?是故意给我难堪吗?”</p><p class="ql-block">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扎进赵建民最敏感、最脆弱的自尊里。</p><p class="ql-block">下岗五年,他从国营厂工人变成小区保安,月薪两千出头,连孩子的补习班费用都凑不齐,在亲戚面前早已抬不起头。他本就不想来这场充满施舍意味的会餐,是老母亲临终前反复叮嘱,他才硬着头皮赴约。此刻二哥的话,把他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所有的委屈、不甘、贫穷带来的自卑,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双眼发红。</p><p class="ql-block">他猛地抬起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冷得能结冰:“我就是个保安,这辈子就穿得起这身衣服!你要是觉得我丢人,我现在就走,一家三口不碍你的眼!”</p><p class="ql-block">说完,他拉着妻子就要往外走。</p><p class="ql-block">“你给我站住!”赵建军彻底被激怒了,他好心花钱请客,换来的不是感激,而是当众顶撞,面子瞬间碎了一地,“我掏心掏肺请全家吃饭,我哪里对不起你?你甩脸子给谁看?”</p><p class="ql-block">“给你看!”赵建民猛地甩开妻子的手,转过身死死盯着赵建军,积压多年的怨气彻底爆发,“当年你做生意起步,找我借五千块钱,那是我攒了三年的老婆本!你生意亏了,钱没了,我的婚事黄了,我这辈子被你耽误了,你忘了吗?”</p><p class="ql-block">“我后来不是加倍还给你了吗?我还给你找过工作,是你自己拉不下脸!”赵建军也吼了回去,他最恨别人翻旧账,更恨别人否定他的付出。</p><p class="ql-block">“那叫还?那叫施舍!”赵建民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愤怒,“你现在有钱了,天天站在高处教训我,说我没出息,说我不争气,你以为我愿意吃你这顿嗟来之食?我告诉你赵建军,我穷,但我有人格,我不稀罕你的可怜!”</p><p class="ql-block">“我什么时候可怜你了?我是想帮你!”</p><p class="ql-block">“帮我?你是想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都捧着你,都喊你赵大老板!你就是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p><p class="ql-block">兄弟俩像两头红了眼的公牛,隔着一张圆桌对峙,吼声震得吊灯都微微晃动。一屋子亲戚瞬间噤声,女眷们屏住呼吸,孩子们吓得钻进母亲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刚才还看似喜庆的包厢,瞬间变成了一触即发的战场。</p><p class="ql-block">老大赵建国吓得脸色发白,赶紧颤巍巍站起来拉架,双手哆哆嗦嗦去拽赵建民:“老三,别吵了……都是亲兄弟,有话好好说,今天是家庭聚会,别让亲戚看笑话……”</p><p class="ql-block">“笑话?我们老赵家早就是笑话了!”赵建民一把甩开大哥的手,力道太大,赵建国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赵建民心头一紧,却依旧嘴硬,“他有钱就摆谱,就看不起穷人,这样的家,有什么好聚的!”</p><p class="ql-block">赵建军看着大哥狼狈的样子,再听着老三句句戳心的话,气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这辈子好强,一辈子想撑起这个家,想让兄弟都过上好日子,到头来却被最亲的弟弟说成虚荣、势利、看不起人。所有的委屈、压力、资金链断裂的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指着赵建民,手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有你这样的弟弟!”</p><p class="ql-block">就在局面彻底失控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慢悠悠响起。</p><p class="ql-block">堂哥赵建刚端着保温杯,跷着二郎腿,眼皮都没抬,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行了行了,吵什么呢?都是一家人,老二你也是,有钱是好事,但别太张扬。老三日子过得难,你当哥哥的不体谅,反倒当众嫌弃,这就不对了。”</p><p class="ql-block">他顿了顿,抬眼扫过赵建军,字字诛心:“咱们老赵家,穷的时候没散,富了可别闹矛盾。你这一顿饭,花的是老三小半年的工资,何必呢?装这个排场,给谁看呢?”</p><p class="ql-block">赵建刚的话,像一把火扔进了炸药桶。</p><p class="ql-block">他当年儿子结婚,找赵建军借钱,赵建军当时资金周转不开,没借成,他便记恨到现在,处处看赵建军不顺眼,今天本就是来挑事、看笑话的。这番话明着劝架,实则火上浇油,把赵建军钉死在“忘本、张扬、装阔”的耻辱柱上。</p><p class="ql-block">赵建军气得浑身发抖,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他猛地转向赵建刚,吼声震得整个包厢都嗡嗡作响:“赵建刚!我请客吃饭,碍着你什么事了?当年你儿子结婚,我不是不借,是我真没钱!你记恨到现在,故意在这挑拨离间,你安的什么心?”</p><p class="ql-block">“我安的好心!”赵建刚也拍着桌子站起来,横眉冷对,“我是提醒你,别有钱了就忘了本,别以为有几个钱,就可以对亲兄弟指手画脚!”</p><p class="ql-block">“我花我自己的钱,我乐意!”</p><p class="ql-block">“你乐意,可别人看着堵心!”</p><p class="ql-block">两个人越吵越凶,唾沫横飞,亲戚们纷纷起身拉架,场面乱作一团。拉架的、劝和的、看热闹的,人声鼎沸,把一场喜庆的大会餐,变成了丑陋的闹剧。</p><p class="ql-block">赵建军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看着老三冰冷的眼神,看着堂哥得意的嘴脸,看着满屋子亲戚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掏光积蓄,放下尊严,只想办一场团圆的家宴,只想让老赵家抬得起头,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p><p class="ql-block">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他红着眼眶,身体微微颤抖,心里翻江倒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让一家人好好聚聚,我只是想让大家都过得好一点……</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一声痛苦的闷哼突然响起。</p><p class="ql-block">老大赵建国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直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哮喘病当场发作。</p><p class="ql-block">全场瞬间死寂。</p><p class="ql-block">所有的争吵、愤怒、指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p><p class="ql-block">“大哥!”</p><p class="ql-block">“大哥你怎么了!”</p><p class="ql-block">赵建军和赵建民同时冲了过去,刚才还势同水火的兄弟,此刻顾不上一切,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扶人。赵建军吓得魂飞魄散,双手颤抖着给大哥顺气,声音带着哭腔:“大哥,你别吓我,你醒醒……”</p><p class="ql-block">赵建民更是慌了神,他从口袋里掏出大哥常备的哮喘喷雾,手忙脚乱地往大哥嘴里喷,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吵架,我不该气你……”</p><p class="ql-block">亲戚们七手八脚地找水、拍背、掐人中,包厢里乱得一塌糊涂,却再也没有了争吵声,只剩下慌乱与恐惧。</p><p class="ql-block">赵建国缓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慢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个泪流满面的弟弟,扫过一脸愧疚的赵建刚,眼泪瞬间滚落。他虚弱地抓住赵建军和赵建民的手,把两只冰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老二,老三……别吵了,行不行?”</p><p class="ql-block">“妈走得早,咱们兄弟三个,相依为命……小时候穷得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一个馒头掰成三瓣,都想着让对方多吃一口。冬天没有棉袄,咱们挤在一张床上,互相取暖……那时候多好啊……”</p><p class="ql-block">“现在日子好过了,怎么就变成这样了?”</p><p class="ql-block">“老二,哥知道你不容易,你想让家里人好,想让老赵家抬得起头,你的心是好的,可你说话太直,太好面子,伤了老三的心……”</p><p class="ql-block">“老三,哥也知道你委屈,下岗这些年,你受了太多苦,心里憋着气,可他是你亲哥,他就算有不对,也没有害你的心啊……”</p><p class="ql-block">“建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一家人,血脉相连,有什么仇什么怨,是过不去的?”</p><p class="ql-block">“今天是老二请客,是全家大会餐,咱们是来开心的,不是来吵架的……老赵家,不能散啊……”</p><p class="ql-block">老大的话,像一盆滚烫的温水,浇灭了所有人心里的怒火,也融化了积压多年的坚冰。</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赵建军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大哥的手背上。他想起小时候,大哥把唯一的厚棉袄裹在他和老三身上,自己冻得浑身发抖;想起老三去冰河里摸鱼,脚被冰碴子划得鲜血直流,带回来两条小鱼,煮成汤三个人分着喝,笑得比吃了肉还甜。他一直以为,有钱了,给家人吃好的喝好的,就是最好的爱,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骄傲、张扬、好面子,像一把钝刀子,日复一日,割伤了最亲的人。他所谓的面子,在血脉亲情面前,一文不值。</p><p class="ql-block">赵建民更是泣不成声。他恨过二哥,怨过命运,怨自己没本事,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在唯一愿意帮他的亲人身上。可他忘了,二哥发达后,悄悄给他孩子交学费,悄悄给他妻子找工作,悄悄帮他还了欠下的医药费。那些他刻意忽略的好,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是恨二哥有钱,他是恨自己的贫穷,恨自己的自尊,更恨自己的不懂事。</p><p class="ql-block">赵建刚站在一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所谓的记仇,不过是嫉妒,是不平衡,是看着赵建军过得好,自己心里发酸,借着小事找茬。看着兄弟三人抱在一起流泪,他终于明白,所谓亲戚,不是互相算计,不是互相攀比,而是危难时伸手,平淡时相守。</p><p class="ql-block">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压抑的抽泣声。</p><p class="ql-block">赵建军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缓缓走到赵建民面前,伸出自己粗糙的手掌,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愧疚:“老三,哥错了。哥说话不过脑子,伤了你的心,伤了你的自尊,你别往心里去。今天这场宴,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一家人聚聚,热热闹闹的。”</p><p class="ql-block">赵建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二哥真诚的眼神,再也撑不住倔强,伸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两只手紧紧相握,粗糙的掌心传递着温度,积压多年的隔阂、矛盾、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p><p class="ql-block">“哥,我也错了,我不该当众跟你吵,不该翻旧账,让你下不来台。”</p><p class="ql-block">赵建军一把抱住老三,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都是哥不好,哥以后不摆架子,不装面子,哥的生意,咱们兄弟一起干,有钱一起赚,有难一起扛。”</p><p class="ql-block">赵建刚也走了过来,拍了拍赵建军的肩膀,满脸愧疚:“老二,堂哥也错了,以前的事,翻篇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再也不闹矛盾。”</p><p class="ql-block">老大赵建国看着兄弟三人重归于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捂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眼里的担忧,终于化作了温暖。</p><p class="ql-block">就在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缓缓进门,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被端上桌:红烧肘子炖得软烂脱骨,糖醋鲤鱼色泽金黄,清炖鸡汤香气四溢,油焖大虾鲜红诱人……浓郁的菜香瞬间弥漫整个包厢,驱散了刚才的硝烟与冰冷,暖了屋子,也暖了所有人的心。</p><p class="ql-block">赵建军拿起酒瓶,给每一个人都倒满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缓缓站起身。他的眼眶依旧发红,声音却沉稳而真诚,没有了之前的张扬,只剩下踏实与温暖。</p><p class="ql-block">“各位亲戚,各位家人,今天是我赵建军请客,办这场大会餐,初衷就是想让咱们老赵家的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和和美美。刚才是我不对,我好面子,我说话冲,闹了这么大的不愉快,给大家赔个不是。”</p><p class="ql-block">他顿了顿,看向身边紧紧挨着的大哥和老三,眼泪再次滑落,却带着笑意:“我这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小时候穷怕了,就想让一家人都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小时候穷,咱们抱团取暖;现在日子好了,咱们更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老赵家,穷不散,富更不能散。”</p><p class="ql-block">“这杯酒,我敬大家,也敬咱们割不断的血脉亲情!”</p><p class="ql-block">所有人都端起了酒杯,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像一曲团圆的歌,在包厢里久久回荡。</p><p class="ql-block">孩子们终于卸下恐惧,叽叽喳喳地抢着吃菜,清脆的笑声填满了角落;女眷们聊着家常,说着过年的准备,语气温柔;老大靠在椅背上,笑着看着满屋子热闹的亲人,眼神安详;赵建民夹了一块最大的肘子,放进赵建军碗里;赵建军又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放进赵建民孩子的碗里;赵建刚跟亲戚们推杯换盏,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p><p class="ql-block">福满楼的灯光温暖明亮,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柔化了所有的棱角。</p><p class="ql-block">这场筹备已久的大会餐,从最初的虚荣紧绷,到中途的激烈争吵、崩溃落泪,再到最后的和解团圆,藏着普通人家里最真实的欢喜与痛苦,藏着亲人之间最尖锐的矛盾、最伤人的话语,也藏着最割舍不断、血浓于水的亲情。</p><p class="ql-block">人间的团圆,从不是没有裂痕的完美。正是因为有过争吵,有过委屈,有过互相伤害,有过心底的暗刺,失而复得的和睦,才显得格外珍贵;热气腾腾的饭菜,才格外香甜。</p><p class="ql-block">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建军看着满屋子欢声笑语的亲人,心里悬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彻底落地。他终于明白,面子是给别人看的,亲情才是自己的;钱没了可以再赚,家人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p><p class="ql-block">窗外的北风渐渐停了,月光温柔地洒下来,照亮了小城的每一条街道。鸿运厅内,酒杯碰撞,笑语喧哗,饭菜飘香,人间最动人的烟火气,在这场有哭有笑、有吵有闹的大宴里,缓缓流淌,岁岁年年,永不消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