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忆里的春天

岁月静好

　　无论在哪里，春天都是美好的季节。而在我记忆深处，最动人的春天始终在沂蒙山区的那座小城，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过了年，春天的气息便一日浓似一日。立春、雨水、惊蛰、清明接踵而至。熬过了漫长的寒冬，过完了热闹的年，孩子们又开始盼着春天了。

我们唱着数九歌：“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我和小姐妹们每天放学后，结伴跑到温良河畔，看那结了一层薄冰的河水，看那枝条泛青的柳树，盼着嫩芽早日萌发，盼着冰层早日融化，更盼着南飞的燕子早日归来。

　　天气转暖，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滋润着干涸的土地。终于，柳枝上冒出了鹅黄色的芽苞，像一粒粒饱满的米粒缀在枝条上，不几日又染成了嫩绿色。

路边的小山坡上，迎春花的枯枝上绽开了金黄的小花，一簇簇，一丛丛，像是点亮了春天的第一盏灯。

河面上的冰在暖阳下裂开细纹，成块的浮冰在清流中碰撞、旋转，又慢慢地融化。河水哗哗地流淌，唱着欢快的歌。

忽然有一天，叽叽喳喳的叫声划破晨空，屋檐下的燕巢迎来了它的主人。春天，是真的来了！

　　天气越来越暖。脱去穿了一冬的厚重棉衣，人顿时轻快了许多，连脚步都变得轻盈。

清明前，姥娘说：“天暖和了，过冬的荠菜返青了，我带你们剜荠菜去。”

剜荠菜，是春日里我们最期盼的事。那时没有大棚菜，一冬下来，除了白菜便是萝卜，绿色蔬菜稀罕得很。春天的荠菜，便是难得的美味。

星期天的清晨，姥娘挎着箢子，我们每人拿一把小铲子，沿着小路出了城。太阳暖暖的，春风柔柔的，我们像刚出笼的小鸟，在乡间小路上撒欢儿。

路边农户的杏树从低矮的院墙上探出头来，开满了粉白的花。田野里的麦苗经春雨滋润，绿得发亮，像一块巨大的绒毯铺向远方。

　　在一片荒野上，姥娘停下脚，剜起一棵荠菜给我们辨认："看好了，叶子贴地长，边缘有细齿，别挖成苦菜子。"我们蹲下来，拨开枯草，仔细搜寻。

那时的荠菜真多啊！一上午的时间，姥娘的箢子就满了。

　　晌午回到家，姥娘把荠菜倒在地上，一棵棵择净、洗净，切碎，打上几个鸡蛋。

灶膛里的火烧旺了，铁锅热了油，荠菜鸡蛋滋啦一声倒进锅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不多时，一大盘荠菜炒鸡蛋端上桌。

我们每人卷一个煎饼，一口咬下去，荠菜的清香混着鸡蛋的鲜香，在舌尖化开。那是人间至味，是春天最慷慨的馈赠。

一个甲子过去了，我吃过山珍海味，却再也没有尝过那样的滋味。或许是因为，那里面藏着姥娘的手温，藏着沂蒙山的春风，藏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