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温柔的暂停与家的温暖

艳阳

<p class="ql-block">  年,是时间的旧友,用最轻的脚步声,一年一度地叩响门扉。</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的年,是奶奶木柜深处飘出的樟脑香,混着浆糊粘贴报纸的味道。那时的年,是望穿秋水的甜蜜刑期——腊月一开始,日子就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糖,含在舌下,慢慢等它融化。除夕的黄昏,空气里浮着油炸食物的暖香,像一层金色的纱。捂着耳朵,看哥哥用香头去点引信,那一声锐响划破凝冻的冷空气,碎金碎银哗啦啦洒满夜空。那光会落进梦里,变成压岁钱的红包,变成年初一兜里沉甸甸的、哗啦作响的快乐。</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盼望,是澄澈的、未经稀释的。像冬夜呵出的一口白气,清清楚楚地存在,又轻轻松松地消散。</p><p class="ql-block"> 后来,长成了发压岁钱的人。年,不知不觉换了衣裳。</p><p class="ql-block"> 同事说起家乡禁了烟花,语气里有种淡薄的惋惜。我却发现自己不再渴望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站在三十多岁的门槛上,前后都是人——前面是父母渐缓的背影和祖父更深的皱纹,后面是孩子清澈的、全然的依赖。生活变成了一道绵延的山梁,我是负重前行的人,肩上是一家的晴雨与冷暖。我开始盘算,精打细算,清点健康的余额、未来的保障,以及自己这份“顶梁柱”的承重,究竟几何。</p><p class="ql-block"> 于是,年的意义,在我心里静静地蜕了壳。</p><p class="ql-block"> 它不再是终点的狂欢,而成了途中的凉亭。是一年被允许的、名正言顺的“暂停”。这个暂停键一按下,世界的喧嚣便陡然退潮。可以暂时搁下那些坚硬的命题,让心思像晒透的棉被,松软地摊开,只盛满冬日寡淡却纯净的阳光。</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几天后,生活的齿轮将再次严丝合缝地转动。但这一刻的“暂停”,已足够为我蓄满温柔的电能。它不提供逃避的幻梦,只给予休整的实感。让我确认,所有奔忙并非无意义的循环,而是为了守护这循环中,如年一般如期而至的、温柔的驿站。</p><p class="ql-block"> 岁月在奔走,而年,永远是那个让我脱下鞋履、松下双肩的故人。它不问我走了多远,只轻声说:</p><p class="ql-block">“歇一歇吧。炉火正暖,茶还温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