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江南的烟火滋味

笑口常开

二月的江南，寒意未消，却已悄然浮动着青草与炊烟的气息。这次独行，没有宏大的行程规划，只循着晨光与腹中微响的饥肠，在一座临河小城的老街深处，撞见了最熨帖的中国式清晨。

早餐是旅程真正的起点。竹笼里卧着一只雪白蓬松的包子，褶皱如花瓣舒展；金黄油条斜倚一旁，酥脆得能听见时光在油锅里轻响；煮蛋静默如一枚温润的琥珀；木碗盛着青菜肉末粥，热气袅袅升腾，浮着细密油光；小碟里黄绿相间的腌菜酸香扑鼻，一把素朴木勺静静候在一旁——这方寸之间的丰盛，不是宴席，却是人间最踏实的礼遇。

江南食俗素有“清晨一碗粥，胜过百味药”之说，尤以苏杭一带为甚。宋人《吴门表隐》载：“晨起啜糜，佐以齑菹，谓之‘醒神’。”这顿饭里，粥的绵厚、菜的爽利、面点的柔韧，恰如江南性格：外柔内韧，清简有味。我坐在临窗木桌边，看窗外石桥流水缓缓淌过，晨雾尚未散尽，而舌尖已尝到了春的伏笔。

没有同伴的旅途，反而让每一口食物都更清晰可感。筷子夹起一筷青菜，米粒黏糯，肉末鲜香，腌菜微酸在舌根回甘——原来所谓乡愁，未必关乎故土，有时只是某天清晨，你忽然认出了自己胃里的地图。

这一餐，不盛大，却足够郑重；无名于史册，却在我记忆里落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