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拾贝

在陋巷

《美的历程》读后

很多年前，我请教陕西著名画家李新平老师，欣赏绘画作品要从什么方面去观察和理解：构图、着色、笔法、意境、神韵？他说，都不是，首先看政治，作品是不是符合当时的政治环境。我理解为，审美是主观的、是当时生产力水平的体现、是有话语权的群体或组织定义的、是反映特定时代的社会关系的。

李泽厚在《美的历程》一书中说该书“鸟瞰式的观花，能够获得一个虽笼统却并不模糊的印象否”，作者看似谦逊的姿态，实则也是一种事实，庞大深厚的中华文化体系，全面系统地介绍实属不易。作者也是站在自己的审美角度给予选择性的阐释。正如他说“对中国古典文艺的匆匆巡礼，……跑得如此之快速， 也就很难欣赏任何细部的丰富价值。”

《美的历程》将远古图腾、青铜饕餮、先秦理性、楚汉浪漫、魏晋风度、盛唐气象、宋元山水、明清文艺等美学形态串联成一幅壮丽画卷。该书跨越千年，以时间为线索，以纹理线条组成的无声的文化表达方式（图案、文字），以历朝代表性文化形式为重点，进行一次对美学巡礼。我最大的感受是作者以散文般的笔触消解学术的枯燥，把历史沉淀下来的文字、文法通俗地讲出来，把美学相关概念理论生动地概括总结，中国古典文化美的表现：运动、力量、气势。美学中蕴含着的理想主义、现实主义以及二者的结合，反应着一个时代的社会生产、生活。正如书中所说：“时代精神的火花在这里积淀下来，传留和感染人们的思想、情感、观念、意绪，经常使人一唱三叹，流连不已。”

李泽厚提出“艺术趣味与审美理想的转变，归根结底由现实生活决定。”他在书中讲到：

魏晋风度。人的觉醒催生“清谈”之风，病态瘦削的身躯、深意微笑成为美的标准，实则是门阀士族对个体价值的追求；

盛唐之音。诗歌与音乐中的昂扬气魄，映射出开放包容的时代精神；

宋元山水。世俗地主阶级兴起，文人将“天人合一”的哲学融入山水画，形成“无我之境”的审美范式。

马克思以阶级立场解释政治是以阶级利益为核心展开的各种社会活动和社会关系的总和。美是历史的沉淀与人性共鸣，是人类与世界连接的创造性记录，是社会生产力水平和社会关系的体现，也就是所说的文化艺术的政治属性，每个时代能够流传成为经典的内容是要符合当时的政治环境，才符合当时的审美。

所以，李泽厚打破传统艺术史的分类框架，将美学与哲学、历史、社会学深度融合。例如：分析新石器时代结合了神话传说和民族图腾，说明人类对自然的认识和适应、感性与理性的统一；写《诗经》与《楚辞》时，结合先秦理性精神与楚地巫风，揭示南北文化差异对审美的影响；解读敦煌壁画时，从佛教中国化进程切入，说明宗教艺术如何被世俗情感渗透。

李泽厚在书中讲美的内容、表现形式和功能，用了“上层”和“下层”这组词，书中所列举的彩绘、雕塑、铸造、建筑、诗词、书画、文学等等的形式，都是上层领袖、地主世族门阀群体作为决策者和设计者、创作者。“下层市民文艺”在该书中鲜有提及，普遍存在于民间的剪纸、面塑、刺绣、传说、演义、评书等等，都是人类在生产生活中追求美好生活的结果，也是美的历程中的鲜活存在、重要内容。可见，在作者的学术思维的起点是向上看，推崇所谓高雅的阳春白雪黄钟大吕，忽略通俗平常的带着烟火气息的平民美学。我个人觉得，美本身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研究美是有话语权的人才有的。

到底怎么界定美，有很多说法，无论是在学界还是市民中，说法不一。在现在科学技术手段让我们记录表现美的手段越来越丰富，能把有生命力的、能带给我们感官上舒服、符合现在生产生活方式需要的东西创造传播，我觉得就可以。

合上书页，对中华民族千年的优秀文化代表作品完成了一次回顾和了解。美，是人类对抗历史虚无的武器，也是展示文明密码的证据，也是民族文化承前启后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