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北方的年,藏在灯火里</p><p class="ql-block"> 北方的春节,寒意总还是很深的。草还不肯醒,树也沉沉地睡着,连花蕾都还在枝头的梦里孕育着。放眼望去,天地间还是冬日那副素净而辽远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这便让我想起从前来。在那些生活尚有些艰难的年代里,年味大约都藏在肠胃里。人们掰着指头数日子,心里盘算的,多是那几顿难得的饱食。那时的热闹,是白日的热闹,是灶间的热闹,是实实在在、可以触摸的。可如今不同了,日子一天天丰盈起来,人们反倒开始念想一些别的。年味,便从舌尖上慢慢升腾,化作心头一缕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的渴盼——怎么能过出些味道来呢?</p><p class="ql-block"> 白日的热闹,到底是要有些条件的。草木还未醒来,户外的欢腾便少了依托。于是,这热闹便悄悄地,一古脑儿地,都移到夜里去了。</p><p class="ql-block"> 灯,便成了这夜间的主角。</p><p class="ql-block"> 进入腊月后,小区里、街道旁,悄悄地亮起了一盏盏灯。起初是几串,后来便是一片一片的。红的、黄的、蓝的,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将一城的夜色都染得斑斓起来。这些灯,有的挂在枝头,远远望去,像是给沉睡的树披上了闪烁的纱衣;有的沿着屋檐垂下,在风中轻轻摇晃,恍若一串串流动的梦。还有那些造型各异的——圆滚滚的像是熟透的柿子,长条条的又像是垂下的冰凌,都带着一份憨态可掬的喜庆。走在这样的夜色里,人便也柔和了许多,步子慢了,话也轻了,只觉得周遭亮堂堂的,暖洋洋的。</p><p class="ql-block"> 这些年来,鞭炮声是渐渐稀了。少了那“噼里啪啦”的喧闹,世界安静下来,却也似乎少了些什么。于是,灯饰便担起了更重的责任,成了这节庆里最醒目的注脚。人们从温暖的屋里走出来,在灯下流连,拍照,笑着,说着。孩子们的欢笑声,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清脆。这大概就是如今北方城市里,最寻常也最动人的年景了罢。</p><p class="ql-block"> 可我心里总还存着一点小小的念想。若是在这样璀璨的灯河里,再能断断续续伴着远远近近的爆竹,看见夜空中忽然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烟花,那该是怎样的一种圆满呢?让光与声一起,将这份年味,酿得浓浓的,暖暖的,一直暖到人心里去。</p><p class="ql-block"> 到那时,这北方的冬夜,大约也要醉在这声色里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