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周云阁《雨水沿河边》感悟

张立新

云阁老弟的这篇散文兼具节气文化厚度与乡土生活温度，把雨水节气写出了独属于关东的筋骨与烟火气。 学习四遍，主要收获有三： 　　一、文字质感：乡土诗意与文化景深的交融 这篇散文的语言像关东的土地，质朴里藏着细腻的诗意：写雁翎水是“涌动着的‘地火’”，写野鸭落脚是“几番起落的犹豫”，把冰雪消融的自然景象揉进了乡亲们的生活观察，读来既有画面感，又带着泥土的温热。 更值得学习的是它的文化景深，从元人吴澄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到辽代春捺钵的历史掌故，再到当代黄菇娘的产业故事，以“雨水”为线索串起了古今，让节气不再是抽象的时间符号，而是承载着自然规律、民族记忆与时代变迁的文化载体。 　　二、情感内核：从天地对话到人心守望 文章的情感落点层层递进：先是以“天一生水，水生万物”的哲思，把雨水节气升华为天与人的对话；接着转向乡亲们“雨水沿河边”的生活实践，春捺钵的历史往事、正月里的拜年备耕，都藏着对土地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望；最后落脚于黄菇娘产业的新故事，让古老节气与现代农业技术相遇，写出了乡土生活的新可能，也让“守望”有了更具体的时代内涵——既守着传统的根，也望着发展的路。 　　三、结构巧思：以“雨水”为线的四重叙事 全文以“雨水”为核心线索，用五个小节构建了四重叙事空间： 节气本身的文化定义； 关东地区的雨水节气物候； 与雨水相关的辽代历史记忆； 当代乡村的备耕与产业新貌。 四重空间相互交织，从自然到人文，从历史到当下，把雨水节气写得立体而丰满，每一部分都紧扣“古老而永新”的主题，让读者在字里行间读懂节气里的中国。 为《雨水沿河边》撰联两副联一贴合文章核心意象的楹联上联：雁翎水融春捺钵痕沉史迹 下联：菇娘果硕新耕曲韵润民心 横批：雨润关东 联二聚焦节气与农事的楹联上联：雨水沿边旧岁农谣催备垄 下联：科技落地新程产业启丰年 横批：春启生机 七律读云戈《雨水沿河边》张立新雁翎水暖带春声，捺钵尘随故岸轻。冰底潜流催草意，席间杯影动辽旌。炊烟绕垄祈年稔，菇果盈筐照眼明。笔下关东风雨路，一河诗韵寄苍生。2026.2.19 附：雨水沿河边/周云戈 1雨水，于我心里一直是个古老而又永新的节气。说古老，是因自夏历诞生之时就有它的名分。而说永新，则缘于春节过后人们的念及和以它命名的这个节气。由此说来，它是盛装节日里的一个迎候——一缕于连绵的爆竹声中和肥甘厚味里飘来的清甜而甘冽的暖风细雨。走进去，仿佛开始了一场天与地的对话。不，应该是天与人的对话：“天一生水”，“水生万物”……而人呢，这个世间的主宰——是目标、价值、追求与创造的实践者……于此，则成就了一个以生存与发展为主题的关乎——个人的、家庭的、社会的诸多祈盼与美好向往尽在其中。如是的年年岁岁，感觉它又无时不呈现着春的生机和簇新而蓬勃的意向……关于雨水，元人吴澄在他所撰的《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有过非常恰到的阐释：“雨水，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一言以蔽之，可谓简洁、精准而极致。然它于乡亲们心底，却是“雨水沿河边”的浅吟低唱……2雨水节气，关东不与江南同。这时天气，虽已渐暖，可四野苍茫。冰坚地硬，柳僵草枯，春寒料峭。迎合这个节气的，仅是偎依于江河湖畔那片白亮亮的雁翎水……雁翎水，人们也叫它“沿凌水”的。文字不同，表意却一致，都是由天气转暖，冰雪消融后汇集于江河湖泊岸边的一湾浅水。关于它，辞书自有辞书的解释，而守候在松花江、嫩江、洮儿河及月亮泡岸边的渔家人呢，则常以亲眼所见，向人们讲述自己亲历的雁翎水的故事……真的，每年这个时候，随着天气转暖，江河湖泊沿岸的残雪与薄冰，趁正晌午至落日前的这段暖阳，便于闪烁间开始融化。起初是尚不充盈的小水滴，先潜伏于地表，饱和了再丝丝缕缕地汇于岸边——像涌动着的“地火”，以其特有的热度来焙烤着坚冰，于是有了日渐一日地酥软与融化……于是乎，江河两岸便飘起了闪亮的玉带；湖泊的周边也镶上了一圈碧环。这时，你若于明灭着的朝霞或夕辉里与它相逢，羊脂色的河床，一袭紫金色飘动的水韵，一齐为你幻化着诗意般的梦境……此时“七九”已过，“八九”刚至。乡亲们一面吟唱着“七九河开，八九雁来”的农谚，一面热切地等待着……南来的大雁，总是踩着“九九”的节拍。先它而来的却是一群群的野鸭，一路没有歌唱，只有翅膀搅动的暖风，还有它们于天地间踅来又踅去时绘成的运行的弧线……江河是归处，可落脚仿佛要几番起落的犹豫，落下便是满河满泺的覆盖，要不古时怎就有“鸭子河”与“鸭子河泺的名呢。尔后，才是一队队翩然而来的雁阵，它们一路歌唱，于歌唱中俯瞰，一旦瞄定了它们心仪之水就翩翩而降……落下来像回了家一样欢快，相互问候之后，它们时而以长喙，或爪子来梳洗翅膀的羽翎，时而于水中蹲下站起，站起又蹲下地洗涮着羽毛，最后跳到冰岸上，全力扭动着身子，拍打着翅膀，以抖落羽间的水花来洗却这一路征尘……渔家人讲得直白，却形象生动，似陈年的酒，只有细细地品，才能体味出乡亲们对这节气的理解，还有对雁翎水的定义及文化意味……3一湾浅水，引得野鸭、大雁、天鹅等次第而至。雁叫声里，不禁让人们联想起这些生灵曾与一个民族存亡所关乎的那些故事……“往事越千年。”让人眼前渐渐浮现出一队从草原深处走来的皇家仪仗，他们所去，与这些鸟儿们所相向，都是朝着那几湾浅水而来。而他们心系的，则是围绕着一场即将开展的畋猎而举行的“头鱼宴”和“头鹅宴。”而我讲述的，正是那远去的春捺钵。问君“那几湾浅水”？答曰：“或混同江，或鸭子河泺，或鱼儿泺……”而它们又分别是今天的松花江、嫩江湾和月亮泡。“捺钵”契丹语的音译，意为辽皇出行时的行在、行营，亦临时居所。那时辽皇不居守京城，乐道的却是随着季节变化而外出巡幸，于是才有了“四季捺钵”的传奇。捺钵不是契丹人的生活习性，而是它的政治制度，许多军国大事都在捺钵中处理。捺钵之地，即是那时的政治中心。有关史料载，每年正月上旬，辽皇携带文武百官、皇妃宫女，便开往预定的捺钵地。到达时天气尚冷，于是在冰上搭起牙帐，开始了那年的春捺钵。期间有两件要紧的事，一件是凿冰钩鱼，另一件是捕鹅射雁。而钩鱼和捕鹅射雁所获猎物，都要记在辽皇名下，故所得之鱼为“头鱼”，那鹅或那雁，都统称作“头鹅”。得头鱼头或鹅后，即办头鱼宴和头鹅宴。这宴绝非平常，而是辽皇款待群臣和前来朝贡的各部落首领的。目的在于议事，在于彰显辽皇之威力，以强化对周边少数民族的统治。放纵思绪，辽皇率人纵鹰捕鹅猎雁的场景，便历历眼前——一干身穿墨绿色衣服的侍从，每人各备连锤一柄，刺鹅锥一把，在鸭子河泺泊周围每隔七八步而并立。辽皇头戴冠巾，身着时服，腰系玉束带，威风凛凛地站于高处而举目四望。发现了天鹅或大雁目标，他就摇旗示意，以快马传报，于是众侍从纷纷敲起了扁鼓，那天鹅大雁受惊后，秩序大乱。这时辽皇接过呈上的海东青，摘去眼罩，它便纵身而起，直逼猎物，在半空中与天鹅大雁厮搏起来，没几个回合便有猎物坠地。这时侍从迅速逮住，拿起刺鹅锥将其杀死。也因这天鹅大雁都属辽皇亲手捕射，因而照例要办头鹅宴。说头鹅宴，最让人铭记的是1112年于鸭子河泺那场，席间天祚帝与完颜阿骨打因“据舞”而反睦，于是埋下了女真人仇恨的种子，于是便有了1114年９月完颜阿骨起兵抗辽之举，有了出河店大捷，有了金与辽的江山易主……4正月里来，雨水节气。本“当春乃发生”，可这里不能。所有的萌动与生发的表达，皆在人们心里……正月，本该是个闲暇时日，可农家不能。除夕夜过，即是拜年的日子。初一初二为家族长辈拜；初三以后便是亲戚朋友间的互拜，你家我家他家——凡有长辈的都得上门一拜。然这一拜就要持续到正月的尽头。与拜年并行的是请客。先家族请，之后便是亲属圈朋友群们的互请。这一请就直抵“龙抬头”之日。拜年请客，祝福语都现成——抬头见喜！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就在乡亲们请得热火朝天时，老队长把捏着春脖子的长与短，便开始安排活计了。春脖子长，过了灯花节拿活；春脖子短，则初七一过就上工。年轻人套上马车捡野粪，年纪大点的烧粪堆，为送粪做准备。另外，还找会纺麻经的人，开始纺经子打绳套；再找个心灵手巧的车老板儿，帮着木匠检修犁杖、耲耙、拖子和压地滚子什么的。这时还吃两顿饭——早饭晚点，晚饭早点。两头兼顾，不误农事，也不误赴宴，最后落得个你好我好大伙都好的结局。正月里来备耕忙，而这年要种的庄稼，早已在祝福声中，在老队长心里萌发和生长着呢！5雨水节气，无雨是常态。当它与新技术相遇，季节却有了新超越。节气如期，想不到它却揺响了播种的铃声……雨水时节能种什么？元旦后，一天与大安市农业技术推广中心高级农艺师李红艳聊了起来，话题直指发展迅猛的黄菇娘产业。黄菇娘，童年时都喜欢的小果子，多混种在自家小园，或自留地的矮棵作物里。果子不大，３克左右，通身金黄，圆溜溜，樱桃形，外皮油亮光滑。它于甘甜中掺着隐隐的酸，入口即欲罢不能，普遍受大人孩子们喜欢。李红艳告诉我：“黄菇娘喜温，不耐霜冻，宜在早春时节的温室育苗。”“早该多早？多早是早？”我疑惑。“打春，就要进行种子处理，晒种、浸种、催芽或种子包衣，避免‘白籽’下地。同时要对苗床土进行消毒，以防病虫害发生。还要调温控水，注意防寒防热，苗床面要保持见湿还得见干的程度，雨水一到即可播种。幼苗破土，生出两叶后，假植营养钵内，4月晚霜过后，即植于大田。这时只要管理跟上，秧苗茁壮，5月下旬即可挂果，6月中旬开始采收。”交谈中得知，去年全市黄菇娘种植已达1.3万亩，产量达2080多万斤，实现产值约1.66亿元，带动农户 4800多户，种植户都挣得盆满钵满。想不到，小菇娘竟做成了产业大文章。从她娓娓道来中，感觉雨水那天播撒于苗床的粒粒种子，才是一场飘洒乡亲们心田的雨，每一滴无不蕴含着科技的力量。而黄菇娘的产业发展呢？要归于设施农业、避灾农业的推广和惠农政策的普济。而与农家说来，此道才是从节气抵达人心与远方的穿越……　原载2024年02月09日《吉林日报•东北风》周刊 　　周云戈简介 周云戈，大安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学会会员，吉林省作协散文委员会委员，白城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大安市作家协会主席。作品多发表在《吉林日报·东北风》《作家》《中国作家》《散文选刊》《人民日报·大地》和《人民日报·海外版》等报刊。多篇散文作品被收入各种年选、选刊。曾获第四届吉林文学奖、第九届冰心散文奖等多种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