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行》

安康

文/安康

图/致谢网络

美篇号/47150076

　　孙子小羽从大学回来，行李箱还没拆封，就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窗外社区和街道上的汽车喇叭不停的响，他却连窗帘都懒得掀——这孩子，在外头野惯了，如今倒成了宅家客。我瞅着他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大年初一可不能这么混过去。”

　　“小羽啊，”我敲了敲茶几，“老祖宗传下的规矩，初一不出门。明儿个——也就是初二，咱去姑奶奶家拜年，她念叨你好几年了。”他抬头瞥我一眼，嘟囔着“现在谁还守这些老理儿”，却也没再反驳，只闷头“嗯”了一声。

初二天刚亮，我就拽着他往超市跑。红红的礼盒堆成山，我挑了两盒坚果、一盒点心，又称了两斤鸡蛋糕塞给他：“给姑奶奶带的，她牙口不好，软乎的吃着顺口。”小羽抱着袋子，嘴角撇了撇，到底没说什么。

　　街上早闹翻了天。三轮车驮着年货挤成一团，电动车铃铛按得震天响，穿新衣的小娃娃举着气球乱窜，空气里飘着炸丸子的香、炒瓜子的脆，还有车辆行驶过的尘土味儿。我们夹在人流里慢慢挪，小羽忽然指着路边卖春联的摊子笑：“爷爷，你看那‘福’字贴倒了！”我拍他胳膊：“傻小子，倒着贴才叫‘福到’呢！”他挠挠头，脸颊被风吹得通红，倒也跟着笑了。

姑奶奶家的楼道口早站满了人。她头发全白了，裹着枣红色棉袄，见我们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我的小羽！长这么高了！”一把将人拉进怀里，手在他背上拍得啪啪响，“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小羽被勒得直皱眉，却还是乖乖站着，任她摸头发。

　　屋里暖气开得足，桌上摆着花生瓜子，玻璃盘里码着切好的苹果。姑奶奶拉着小羽坐下，又转身去厨房端醪糟汤圆：“知道你们初二要来，今早特意包的黑芝麻馅，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小羽咬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还是那个味儿。”我看着他们祖孙俩说话，灶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墙上的“福”字照得金灿灿的。

临走时，姑奶奶往小羽兜里塞了红包，又硬塞给我两袋她晒的干菜：“拿回去蒸肉，香得很。”下楼时，小羽忽然说：“爷爷，其实……今天挺好的。”我回头看他，他正仰头看天上的太阳，嘴角带着笑。

　　是啊，哪有什么老规矩不能变？变的只是形式，不变的是人心。初一不出门，是为了守一份清净与期盼；初二出门拜年，是为了续一段牵挂与团圆。这一路的车马喧嚣，这一屋的家长里短，不就是日子最踏实的模样吗？

风还在吹，可心里暖烘烘的。小羽蹦跳着走在前面，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我知道，有些东西，就像这初升的太阳，不管隔了多少年，总会准时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