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海过春节

张金泉

<p class="ql-block">北海的小屋里,住着最亲的人,北海的万家灯火中,藏着不期而遇的暖。除夕夜的北海,晚风里还带着海的咸湿,混着街边隐约飘来的鞭炮碎屑气,倒比北方的寒冬多了几分温润的年味。退休生活中我和老伴去年冬天来到北海度假养老,感觉不错就买了个一居小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海面倒映的零星灯火,手里剥着刚买的青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来之前总想着,俩老人在异乡过年,怕不是要被这空旷的海风吹得心里发空,却没承想,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这份平静。“姐夫,开门!”电话里传来小姨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热辣辣地撞进耳朵。我和老伴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愣怔——她不是说上海的年俗重,要在上海守四家儿女过年吗?趿着拖鞋拉开门,楼道里的暖光一下子涌进来。小姨子拎着两大袋年货,鬓角还沾着点旅途的风尘;妹夫扛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背后还站着她们的大女儿手里提着很多礼品,一声甜甜的姨夫声,把我俩似从梦中惊醒,小姨子边进屋边说,怕你们俩冷清,临时买的机票,直飞北海!<span style="font-size:18px;">当初在北海买下这小一居,原是想着离儿女远些,却能让身体总犯懒的老伴儿在暖烘烘的南方养着,哪怕过年冷清些,图个安稳就好。可当门开的刹那,小姨子带着风尘的笑脸、像一捧突然泼洒的阳光,把我和老伴儿眼里的空落照得透亮。</span></p><p class="ql-block">小屋里瞬间被塞满了各种过节礼品。行李箱拉开,涌出上海的酱味、各种零食和几件叠得整齐的厚衣裳;大外甥女举着手机在小屋内转圈,把这里的一切拍照留念,不大的房间充满了欢聚一堂的场景。老伴儿拉着小姨子的手,眼眶红了:“这折腾的,多大的事……”“多大的事?过年不就图个团聚嘛!”小姨子拍着她的手背,“在哪儿过不是过,有亲人在,哪儿都是家。”</p><p class="ql-block"> 我系上围裙立刻走进厨房,里面很快飘起了香味。我烧着北海的海鱼,妹夫在旁边与我拉着家长,两个男人有说不完的话,温馨的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把距离熨帖得平平整整。老伴儿和小姨子在包饺子,外甥女站在旁边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孩子们打着电话,介绍她陪着父母一路平安来到北海与我们团聚,请家人不要挂念,窗外的烟花突然窜上夜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一片璀璨,照亮了窗玻璃上贴着的福字,也照亮了一屋子的笑脸。吃年夜饭时,外甥女举着饮料杯,“祝姨妈姨夫在北海开心过年”,小姨子抢着给我们夹菜,说“这海虾比上海的鲜,多吃点”。我看着满桌的菜,一半是北海的海味,一半是上海的家常,忽然觉得,所谓过年,哪里需要什么固定的地方?所谓温暖,从来都藏在这些不期而至的奔赴里。</p><p class="ql-block">海风还在窗外吹着,带着远处隐约的涛声,但小屋里的暖意,早把所有的孤单都吹散了。原来有些牵挂,从不怕山高水远,就像此刻街上的灯火,全是给来这里过节的人最踏实的暖。</p><p class="ql-block">清晨走在大街上,三角梅开得正艳,五颜六色的花瓣沾着清晨的露水,在北海的暖阳里闪着光。我望着楼下公园旁边巷弄里慢慢铺开的早点摊——卖虾饼的阿婆支起油锅,滚着金黄的面坯在热油里滋滋作响;穿蓝布衫的大叔挑着担子走过椰林,竹筐里的椰子晃出清甜的水声。这是我们在北海第一次过春节,也是小姨子一家飞来后的第二天,空气里除了海的咸湿,更飘着化不开的暖。这两天的北海,像是被我们踩出了不一样的节奏。带他们去侨港风情街,大姑娘举着手机追着卖糖水的小摊跑,镜头里是桂圆、莲子、海底椰在玻璃碗里堆出的甜;老伴儿被小姨子挽着,慢慢走在骑楼下,看墙头上垂下来的绿萝缠着红灯笼,说“这比上海的弄堂敞亮多了”。我们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看渔船披着金光归港,渔网里蹦跳的鱼溅起水花,妹夫指着远处的灯塔说“等姐夫有空,咱们租个船出海打鱼去”,老伴儿笑得直拍他的胳膊,说“你姐夫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松快。昨晚吃饭时,大姑娘给我们看她拍的照片:有我和老伴儿在银滩上并肩踩水的背影,有小姨子和老伴儿头挨着头分享一块椰子冻的瞬间,还有妹夫举着相机,镜头里全是我们仨的笑。老伴儿握着小姨子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细纹,没说话,却有泪落在手背上,很快被小姨子用纸巾轻轻擦去。原来这小屋买对了,不止是为了北海的暖,更是为了能让牵挂找到落脚的地方。血浓于水的亲,从不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客套,而是她知道你需要什么,便带着一家人的热乎气,穿过云层,扑进你身边的烟火里。这北海的暖阳再好,也不及身边这些笑着闹着的人,来得踏实,来得珍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