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供养: 耻为“天下第二”的恽寿平

平和凡人

恽寿平(1633年—1690年)， 明末清初江南武进人，字寿平，又字正叔，亦称叔子，号南田，又有别号白云外史、云溪外史、巢枫客。恽日初子。十五岁在福建被清大将陈锦所掳，认为义子。父在杭州访得，请灵隐寺方丈谛晖劝锦，谓此子有慧根而福薄。乃剃度为僧。

不久，随父回乡。恽寿平为常州画派开山祖师，初画山水，后改画没骨花卉，自成一家，工诗，书法学唐褚遂良，诗书画人称三绝。有《瓯香馆集》等专集问世。

——题记。



1、

“此老胸中万卷书，溪山曳杖意何如？天涯莫怪无知己，秋水接空千顷余。”

这是明末清初江南武进诗人恽寿平创作的一首七言绝句《赠王翚》，是赠送他的好友，同是清初著名的宫廷画家王翚。

恽寿平与王翚，年龄相仿，志趣相投，友情笃厚，相交三十几年，两人互相切磋画艺，互有唱合。恽寿平诗书画俱精，在清初被誉为三绝。王翚的许多山水画作得到了恽寿平的好评，他的画作也常由恽寿平题跋，而王翚也常在恽寿平画作上题诗美赞，二人合作形成“恽王合璧”，被视为书画合作典范，凝结了两位画坛挚交的深厚情谊。

也正由于此，恽寿平自感在山水画创作上不能夺好友光芒，萌生退意，另辟蹊径。因此，自谦山水“耻为天下第二手”而转向花鸟画作，将更多精力投入花鸟画创作。

这一选择背后，恰恰证明了他的山水造诣已臻顶尖，与王翚的山水画在“工整老成”之外，互补出“清灵秀逸”的另一极，共同撑起了清初山水的天空。

世人皆爱恽寿平没骨花鸟画的平和、淡然、清雅，体现了文人虚怀若谷、潇洒脱俗的情趣，也信奉君子之交淡若水的品行，是古代文人画的杰出代表大家。

恽寿平是清初诗书画 “三绝”俱全的文人典范，他诗书皆精，诗被誉为“毗陵六逸之冠”，他的书法学褚遂良形成清朗飘逸、刚柔相济的“恽体”，与绘画相得益彰，使作品充满文人书卷气。

恽寿平创立了“常州画派”，与王时敏、王鉴、王翚、王原祁、吴历并称“清初六大家”，被推崇为清朝花鸟画的“一代之冠”。‌‌

恽寿平花鸟画（博物馆藏品）

2、

恽寿平在北宋黄荃写生与徐崇嗣的“没骨法”花鸟画基础上，进行了复兴和创新，他将“写生和没骨法”二者相结合，从而以独特的“没骨法写生”花鸟画，而独领明末清初艺坛风骚，对后世影响深远。

‌毋庸置疑的是，恽寿平以写生花卉、草虫、飞禽走兽，追求“形神兼备”与“天机物趣”‌，他强调宋元“惟能极似，才能与花传神”，因此，他非常重视写生，常折花插瓶，细致观察，力求捕捉花卉的鲜活姿态与内在神韵。但他的独特贡献在于，其作品在追求花鸟形似的基础上，更超越宋元花鸟神似，使画面融入了更多文人画的情调与韵味。

这种将诗书与“写生没骨”相融合的新花鸟画，有别于宋元时期的单纯花鸟写生形式方法，也一洗明末清初花鸟设色一味浓艳纤秀的习气，从而形成施色浓淡相宜、富丽变化，风格上清雅明净，显示了格调高逸‌富贵的新花鸟画艺术。

尤其是他的画作上，常配以韵味高雅的题诗与俊秀典雅的“恽体”书法（师法褚遂良），使诗书画融为一体、相得益彰，共同构建了文人画的综合艺术境界，提升了作品的文化内涵与审美格调，展现出自然生动、清新脱俗的艺术意境与文人情趣。‌‌

恽寿平第二个杰出贡献的是，他在清代初期提出的美术理论和他的审美观，他的独特见解和敏锐的艺术眼光，张显了他在艺坛上的独特魅力，奠定了他的清初艺坛大家领袖地位。

他所著的《南田画跋》，是中国绘画理论史上的重要文献。他主张在传统与创新间取得平衡，取长舍短，重在精神契合，同时力主师法自然，追求 “非古非今，洗脱畦径” 的境界。

恽寿平的美学思想，是一个综合的、系统的理论体系，它不仅涵盖了绘画和书法的技巧，更包含了艺术家对生活的理解和情感的表达，是艺术家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成功范例，这种思想不仅影响了他的同时代人，更影响了后来的艺坛和无数文人画家。

恽寿平花鸟画（博物馆藏品）



3、

我收藏的恽寿平《菊花耄耋图》大中堂，绢本，尺寸146✕63厘米。此画就很好地展现了恽寿平写生与没骨相结合的花鸟画，体现了他的以明丽、洁净、秀润为特色，形成“艳而不俗、淡雅清逸”的独特风貌。

此幅《菊花耄耋图》绘画题材，取之于寻常花卉菊花、鸡冠花和岩石等，虽非奇花异草，却因笔法精妙而生机盎然。使作品透露出一种“清气幽香”、“脱尽习气”的文人风骨，酣畅淋漓地体现了他的“写生正派”的艺术特征。‌‌

尤其是他善于在画面营造“动与静”的艺术视觉效果，他的许多画作上，将花卉的静，配于动的蝴蝶、蜻蜓等，使得画面动静结合、相映成趣。

此幅《菊花耄耋图》也是如此，他将貎猫形态的“动”与菊花的“静”，将花朵的静与叶的动，使使画面动静有法、虚实相生，体现了他所追求的“动静高逸”的审美理想。

此幅《菊花耄耋图》的另一个特色是用色简练、虚实变化，菊花的“丽”与鸡冠的“艳”、岩石的“浓”与貎猫的“素”，形成色彩浓淡对比，极具艺术美感。恽寿平常通过“无色显有色”的涂色技法（如在花瓣交联处着色，其余留白）来营造菊花形神逼肖、空灵含蓄的美感。‌‌其菊花、鸡冠花形态仰俯有致，设色深浅交替、艳丽秀美，是“点染粉笔带脂，点后复以染笔足之”特色，尤其是花叶采用了他熟悉的“没骨”方法，使得花叶严谨与洒脱、正反两面变化多端，极具形神毕肖飘逸，创造了花鸟画笔法透逸，设色明净，格调清雅的“恽体”花卉画风。

尤其是画面上的诗词书法:“ 一片秋云覆绿苔，闲看花底戏貎来。霜红却比春华艳，好向东篱并处裁。 ”信手拈来皆情趣，更是他诗书画三绝的生动体现，是他将个人气节与淡泊名利的文人情怀融入画中，完美地体现了其花鸟“题材日常，寄寓人格‌”高妙的艺术境界。

全图运用为数不多的花草奇石元素和开阔的构图，便烘托出仲春时节风和日暖、百花盛开的意境，营造出轻松惬意、吉祥喜悦的氛围，是明末清初兼有宫廷绘画审美情趣的展现。让后人领略到了这位清初画坛花鸟画大家的艺术风采。

——2026年元宵节于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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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清初）恽寿平《菊花耄耋图》大中堂，绢本，

尺寸146✕63厘米。（笔者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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