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少年（69）钓鱼不尴尬

嵯峨闲人

摄影：99有你更精彩！

吃罢年初三的早午饭，紫涵换上平时的衣服，扣上帽子，拎着塑料桶和鱼护，跟着舅舅往村旁的小溪走。

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舅舅，人常说水清则无鱼，能钓着吗？”

舅舅正往钩上穿蚯蚓，头也不抬：“傻妹，有水就有鱼。”他扬手抛出钓线，“鱼都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石头缝里，水草底下。得静下心来才摸得着。”

浮标入水，荡起细细波纹。两人并排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舅舅忽然说：“钓鱼就像读书，急不得。浮标动一下不一定是鱼，可能是水波推的。等它稳稳下沉或者上顶，那才是真咬钩了。”

紫涵笑了。她想起前些日子为分班考心浮气躁的样子——可不就像盯着浮标乱动的初学者么？一次没考出理想成绩，就以为是天大的事。舅舅这比喻生硬得很，但听着心里暖和。

远处村口传来喧闹声。一群中青年男子站在老榕树下，抽烟，聊天，笑声一阵一阵。

“那些也是咱村里人吗？”

“外地女婿，跟你爸一样，陪媳妇回娘家过年的。”舅舅望着那边。

“你怎么知道？”

年初三，按客家习俗，大家都不出门走亲戚，避免招惹是非——会打麻将的屋里哗啦作响，能喝酒的桌上猜拳喝趴。剩下这些人，外来的女婿，听不懂客家话，融不进话题，只好对谁都点点头、傻傻笑，要么不停地喝水掩饰，要么到处乱窜，要么干脆躲房间玩手机。

紫涵扑哧一笑：“跟我爸一模一样！今天上午他连房门都没出。”

溪面起了微风，细细的涟漪便一圈追着一圈，轻轻地向远处荡去。舅舅压低声音：“去叫你爸来。没事干的人此刻最好的事就是钓鱼——手里有鱼竿，眼里有浮标，心里不空落，也就不尴尬了。”他顿了顿，“不然啊，明年他该找借口不来了。”

紫涵正要起身，浮标猛地一沉。舅舅手臂一扬，鱼竿弯成一张弓，银色的鱼尾在水面一甩，溅起一片水花，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她跑回屋时，父亲果然还靠在床头刷手机。听她说钓到了鱼，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出来。

等他们回到溪边，舅舅已经重新上了饵。他递给父亲一根竿，指了指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块：“姐夫，您坐那儿，我刚打了窝。”

三个人并排坐下，浮标在水面轻轻颤动。父亲紧张地盯着浮标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阿根啊……你看，浮标在动，是鱼在试嘴吧？”

舅舅点点头：“对，不过，再等等。”

远处榕树下的笑声还在继续，但这边没人再觉得与自己有关。年初三的暖阳下，三个身影坐在溪边——舅舅在抛竿，紫涵在打下手，父亲看着远方的水面。

浮标轻轻地，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