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散文:</p><p class="ql-block"> 艰难岁月中的温暖记忆</p><p class="ql-block"> 徐庭国</p><p class="ql-block"> 美篇号:99947735</p> <p class="ql-block"> 在镇江周边的农村,砌房造屋是农人一生一世最伟大的工程。人们结婚成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不就是为了有一个家吗?一砖一瓦,都浸着汗水;一梁一柱,都载着期盼。建房,是他们终日劳作最丰硕的成果,是安身立命的根,是遮风挡雨的本。家因房而暖,人因房而安。我人生中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便是从一九九三年因建房而借钱开始,那段日子都艰难困苦,却留下了一生都暖在心间的真情,每每忆起,心潮难平。</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后的江南农村,我们这些一九六三年前后出生的人,基本都已成家立业。那时的农村,无论男女,二十五岁左右,最迟不超过三十岁,不管有房无房、有钱没钱,都秉承着“先成家,后立业”的理念,想尽办法也要娶媳妇、过大年、添儿孙。</p><p class="ql-block"> 那时正是计划生育最严格的时期,一对夫妻只能生育一胎,老人们常说:迟生不如早生,早养儿子早享福,先养儿子先得力,想生二胎,门都没有。当然,也有少数打光棍的,要么人品不行,要么身体不允许,要么家庭状况太差,那都是极少数的个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是农村集中建房的高峰期。普通人家建一幢两间两层或三间两层的小洋房,预算一般在一万五到两万五之间,条件再好的人家,也不会超过三万。</p><p class="ql-block"> 我为了建房,前后准备了近五年的建筑材料,一九九三年终于准备开工。可算来算去,还差两千元。这两千元是一定要借的,房子已经到了非建不可的地步。那几年建筑材料天天涨价,几乎一天一个价,再拖下去,差的就不只是两千元了,我必须想办法把钱借到手。</p><p class="ql-block"> 我在心里仔细盘算,该向谁借钱、怎么开口。那年我三十岁,同学、同事、朋友加起来有五十位,如果每人借一百元,就能凑到五千元。可我心里清楚,要先删掉一半人。这一半人,有的打心底里看不起我,觉得我穷,借了钱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有的是我自己瞧不上,就算房子建不成、迟几年再建,我也不愿意开口向他们借钱。人穷不要紧,还是要有自知之明,要有骨气。</p><p class="ql-block"> 剩下的二十来人,都是平日里真心相处的,按理说有钱是会借给我的。可他们大多也不宽裕:有的刚刚结婚,有的正准备结婚;有的刚建好房子,有的正在筹钱筹备建筑材料,手里基本没有余钱。</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一圈跑下来,我只借到了不到一千元。有人刚卖了麦子,借给我一百元;有人家里刚杀了猪,拿出五十元;有人在外打工攒了几个月工资,毫不犹豫借给我一百元。这些借钱给我的人,我连一张借条都没打过,我要写条子,他们都不肯要,有的甚至当面就撕了。那年代的人,就是这样,重感情、讲友情、信承诺、守信用。</p><p class="ql-block"> 得知我要建房,村里一位叔叔特意过来,拍着胸口对我说:“侄少爷,差钱跟我拿,小工我帮你做,不要工钱,算还你妈妈的人情,我再怎么难,也要给你凑一百块!”</p><p class="ql-block"> 他这话我真心相信,可我没有向他借钱。我知道,他比我还穷。就凭着这一句话,这么多年来,无论他是种田、拖板车,还是扫马路,只要我看见,一定靠边停车,下车跟他打声招呼,递根香烟、给瓶矿泉水。人,必须懂得感恩。</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借了近一千元,还差一千元。钱不借到手中,就算开了工也要停工,一旦停下来,就很难再复工。</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干妈站了出来。她竭尽所能,凑遍所有,借给我一千二百元。我认认真真写了一张借条,郑重按下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印。</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的情况稍有好转,每年过年给她拜年,都要把钱还给她,她总是以各种理由拒收。看着她年纪一天天老去,这笔钱不能再拖。有一年春节,我当着她儿女的面,坚决把钱还给了她,也没有再提那张捺着红手印的借条。</p><p class="ql-block">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当年借钱给我之后,她背着我,早就把借条撕了。她根本没打算让我还钱,她是真的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啊。</p> <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家中6人,仅有半间房,我兄弟两人,从十二、三岁起,就在邻居家搭床,一睡五、六年,我被没房的日子害苦了,也坑怕了。我一九九三年索性一次性建了叁间两层共6间楼房,外加一间平顶厢房,那年我正好三十岁整,而立之年。新房建好后,父母用一间,我自己用一间。其时,正是丁卯工业园区如火如荼,如日中天之日,我把其余叁间楼上房屋,全部租给马家山村两户拆迁户使用,堂屋、厢房共用,每月可得租金300元,当年卖麦子得款千余元,一年之内就还清了全部外债。</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房屋建好后不到一个月时间,有一个同组同龄的邻居小兄弟找上门来:“哥,我明天上梁,差一千元钱。”</p><p class="ql-block"> 我摊开双手:“跟我借吗?兄弟,别开玩笑了,我哪还有钱借给你啊。”</p><p class="ql-block"> 小兄弟急得都快哭了:“哥啊,我知道你没钱,但你一定有办法帮我。你不帮我,我就上不了梁,上不了梁,我这房子就半途而废了。”</p><p class="ql-block"> 他这么相信我,我不帮他谁帮他?我硬着头皮,找到自己的同事,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兄弟,我明天上梁,差一千元钱,你帮帮我,想想办法借给我吧。”</p><p class="ql-block"> 同事憨厚地笑了笑:“你真是大好佬,建房这么大的事,预算也没算好。还好,我前天刚刚存了一千元定期,我现在就去银行取给你。”</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给你算利息。”</p><p class="ql-block">“利息就不要了,乔迁那天请我喝酒就行。”</p><p class="ql-block"> “一言为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当天晚上,我就把这一千元交给了邻居小兄弟,他感激涕零,差点给我跪下。</p><p class="ql-block">那时开发区发展总公司的利息高达百分之二十。我的条件一好转,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了同事,他一分利息都没有要。而那位邻居小兄弟,过了一两年,才把钱还给我。</p><p class="ql-block"> 多少年过去了,那位邻居小兄弟只要见到我,还总是念念不忘当年借钱的这件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如今再回想一九九三年的那段艰难岁月,钱的数目早已不算什么,真正刻在心里的,是那些肯伸手拉我一把的人,是那份不掺半点假的情义。钱好还,人情难还,真心难遇。这段借钱的经历,也成了我这辈子最难忘、最珍贵的一段回忆。</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