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浪涛滚滚

天秤(齐淑娟)

美篇号：8333077

拍摄/制作：天秤

海风一吹，雾就来了。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白，而是薄薄一层，像谁往天边洇开的淡墨，把海、沙滩、人影都裹进一层朦胧的呼吸里。我站在稍高些的沙丘上，看那几个人影在雾里走动，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赶路，只是应和着潮声缓步前行。浪在远处翻，声音却先到——低沉、绵长、一阵叠着一阵，像大地在胸口匀匀地起伏。雾里听浪，更觉其势不绝，仿佛整片海都在暗处蓄力，只等风再推一把，便轰然涌来。

浪花撞上沙滩的刹那，是白与灰的短兵相接。水是冷的灰，浪是跃动的白，一触即散，却从不疲倦。我蹲下，看那湿润的沙面如何映出微光，又如何被下一波潮水抹平。海风贴着耳畔掠过，带着咸与凉，把发丝、衣角、思绪一并吹得微微发颤。远处海平线融在雾里，模糊了天与海的边界，只余下浪的节奏：来，停，退，再等——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起落之间，被冲刷得温润而悠长。

雾气浮在海面，也浮在人心里。沙滩上三三两两的人，有的静立，有的缓行，有的蹲下身去碰一碰退潮后留下的水痕。没人说话，可也不觉得冷清。浪声是底色，风是节拍，人只是这幅画里自然落下的几笔淡影。远处的树影在雾中虚化了轮廓，像被水洇湿的旧画，而海浪一次次扑来，又退去，把雾气也推得微微晃动——原来宁静不是无声，而是声音有了形状，有了节奏，有了海风一遍遍擦拭天地的耐心。

秋千悬在沙滩边缘，木架被海风磨得温润，轻轻一推，便晃向大海。两个人坐在上面，不说话，只是随着秋千的弧线，把目光一次次投向那永不停歇的浪。风从海上来，吹得衣襟鼓荡，吹得发丝飞扬，也吹得心一点点松开。浪声在脚下翻涌，像大地的心跳，而秋千的轻晃，是人对这宏大节奏最温柔的应和——不必追赶，不必抵达，就在这风与浪之间，轻轻荡着，便已抵达了某种安宁。

海风一吹，秋千就晃；浪涛一滚，心就沉。不是沉入海底，而是沉进一种踏实的轻盈里。浪花在远处炸开，又碎成细沫，沙滩被一遍遍浸润、晾干、再浸润。我坐在秋千上，看那浪线由远及近，由淡转白，由静转响，再由响归于沙粒间细微的嘶嘶声。风在耳畔写诗，浪在脚下押韵，而人，不过是这长句里一个微小却自在的逗点。

他背对岸，面朝海。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贴在身上，又忽然扬起，像一面不肯降下的小旗。海浪一浪接一浪扑来，在他脚边碎成白沫，又退回去，仿佛在反复确认：这岸，还在；这人，也还在。他不动，只是站着，像礁石，又比礁石更柔软——礁石沉默是因它本无言，而他沉默，是因为所有言语，都已被风卷走，只余下浪声，在胸腔里来回冲刷。

黄昏把海染成深蓝，浪却更亮了，一道道涌来，像暗夜提前燃起的银边。他独自站在湿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融进渐暗的滩涂里。风从海上来，带着凉意与咸腥，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辽阔。浪声是唯一的钟表，滴答，滴答，把时间拍打成水花，又抹平。孤独？或许吧。可当人站成岸与海之间一个静默的刻度，那孤独，便也有了浪的节奏，风的呼吸。

他站在黄昏的滩头，一只手叉腰，一只手举向天空，不知是在挡风，还是在接住最后一缕光。海浪在脚下翻卷，节奏分明，一声高，一声低，一声近，一声远。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胀，像一面小小的帆——原来人不必乘船，站在这里，身体就是舟，心就是舵，而海风与浪涛，自会推着你，缓缓驶入那无垠的宁静里。

云层低垂，海面却更显开阔。浪不因天色而收敛，反而在灰暗天幕下愈发显出力量——一道接一道，翻涌，奔袭，碎裂，退却，再奔袭。沙滩上散落的海藻湿漉漉地伏着，像被浪写下的潦草诗句，风一吹，便轻轻翻动页码。海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不是刺骨，而是清醒，仿佛它专程赶来，替人吹散心头那点浮尘，只留下浪的节奏，在耳中，在脚下，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稳稳地，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