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景》

吉建明

<p class="ql-block">雨刚歇,人行道还泛着水光,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镜子。她裹着肩头那件洗得发软的白外套,裙摆是旧格子,被风轻轻掀动一角。手里的黄包有点沉,装着刚买的一小把青提和半本没读完的诗集。电动车从身边滑过去,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定,就又被树影接住了。店门口那块红地垫湿漉漉的,颜色却更亮了,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树影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叶子还滴着水,一滴,两滴,不急,也不停——雨走了,可它留下的呼吸还在。</p> <p class="ql-block">雨没停透,只是把节奏放慢了。伞在街上开成一片片浮动的花:鹅黄、靛青、灰粉……伞下的人走得快,却并不慌,仿佛只是顺着雨的步调往前挪。树冠浓密,雨水顺着叶脉滑落,在伞面上敲出细碎的鼓点。远处那座老门楼静立着,飞檐微翘,瓦色被洗得发青,像一页被水洇开的旧信笺。我站在街角等红灯,看伞流缓缓淌过,忽然觉得,雨天的匆忙,原来也可以很轻、很静。</p> <p class="ql-block">小径窄,树高,雨丝便也细了。她撑着一把旧白伞,慢慢走着,鞋跟轻叩湿石板,声音被树影吸走大半。路旁的玫瑰开得正好,花瓣上托着水珠,一颤一颤,像盛着整场雨的余味。再往前,几个模糊的伞影也沿着小径走着,不近不远,像被同一阵风推着,又像各自守着自己的雨声。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雨不是落下来的,是飘下来的。”那时不信,如今走在这条路上,才懂——它不砸人,只轻轻落进衣领、伞沿、花瓣、石缝,落进人心里,落成一种不说话的温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景,原不是看的,是走着走着,就走成了它的一部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