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春的味道是过年

蓝鸟在飞/诗人摄影家

春的味道是过年



岁末风寒，天地间仿佛都在酝酿一场盛大的奔赴，当第一缕带着暖意的春风掠过枝头，当街巷里渐渐飘起糖炒栗子、腊味与烟火交织的香气，我便知晓，春的味道，从来都不是枝头初绽的嫩芽，不是河畔解冻的流水，而是藏在人间烟火里，刻在血脉深处的——过年。这味道，跨越千山万水，穿过岁岁年年，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头，酿出最醇厚、最温暖的甜，成为岁月里最动人的印记。

小时候，过年是从腊月开始的，春的味道，也在腊月的寒风里悄悄苏醒。那时候的冬天格外冷，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窗户上结着厚厚的霜花，可家里却总是暖烘烘的。母亲会早早地备上年货，阳台的竹竿上，挂满了腌制好的腊肉、香肠、腊鱼，红亮油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风一吹，腊味的咸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满整个小院，那是独属于年的香气，也是春最先抵达的信号。父亲则会带着我去集市赶集，集市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最鲜活的人间乐章。红彤彤的春联、金灿灿的福字、圆滚滚的灯笼，将整个集市装点得喜气洋洋，我攥着父亲的手，眼睛里满是欢喜，看着琳琅满目的年货，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糖果香、糕点香、瓜果香，心里便被一种莫名的期待填满，原来春的味道，是期待，是热闹，是藏在市井烟火里的满心欢喜。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是过年的序曲。母亲会早早地做好甜甜的灶糖，金黄软糯，甜而不腻，供奉在灶王爷的牌位前，祈求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小小的我，总会偷偷掰一块灶糖塞进嘴里，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那是年的甜，也是春的甜。从这天起，家里的忙碌便多了起来，扫尘、洗衣、擦窗，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寓意着除旧布新，扫去一年的疲惫与尘埃，迎接崭新的春天与新年。每一次擦拭，每一次整理，都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春的味道，便在这干干净净的窗明几净中，在这满怀期待的除旧布新里，愈发浓郁。

最盼着的，便是除夕。这一天，春的味道达到了顶峰，团圆成为世间最珍贵的主题。无论离家多远，无论路途多艰辛，在外的亲人总会跋山涉水，赶回家中，围坐在一起，共度这团圆之夜。厨房里，是母亲忙碌的身影，锅碗瓢盆奏响欢快的乐章，热油翻滚的声响，食材翻炒的香气，是世间最动人的烟火曲。红烧肉的醇厚、糖醋鱼的鲜甜、饺子的鲜香、鸡汤的浓郁，一道道家常菜，承载着家的味道，年的味道，春的味道。父亲则会贴上崭新的春联，挂上红红的灯笼，大红的纸张上，写满吉祥的话语，点亮的灯笼，照亮了家门，也温暖了人心。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满满一桌饭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没有山珍海味，却满是人间温情，大家举杯共饮，说着过去一年的趣事，聊着新一年的期盼，欢声笑语，暖意融融。长辈们会给晚辈递上红红的压岁钱，那薄薄的红包里，装着的是祝福，是疼爱，是岁岁平安的期许。我捧着红包，心里满是欢喜，看着一家人团圆的模样，忽然懂得，春的味道，不是山珍海味的鲜美，不是珍馐佳肴的奢华，而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团圆，是血脉相连的温暖，是烟火人间的安稳与幸福。

守岁至深夜，窗外烟花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夜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破了夜的寂静，宣告着旧岁的离去，新年的到来。烟花绽放的瞬间，璀璨夺目，如同春天绽放的繁花，绚烂而美好。我依偎在父母身边，看着漫天烟火，听着声声爆竹，心里满是安宁。这一刻，岁月温柔，时光静好，所有的烦恼与疲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团圆的喜悦，新年的期盼，春的温柔。原来春的味道，是辞旧迎新的欢喜，是岁月更迭的希望，是烟火绽放时，心底那份最纯粹的美好。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清脆的鞭炮声便在街巷里响起。换上崭新的衣服，走出门去，处处都是喜庆的模样。邻里之间，见面便是一句“新年好”，笑容温暖，话语亲切，春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暖意，吹走了冬日的寒冷，带来了新年的生机。走在街巷里，家家户户门前红彤彤的春联，高高挂起的灯笼，孩子们嬉笑打闹的身影，手里拿着糖果，提着灯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里，春的味道，在这欢声笑语中，在这喜气洋洋里，肆意流淌。

拜年、走亲访友，是新年里最温暖的仪式。提着年货，带着祝福，走进亲戚家中，一句句问候，一声声祝福，温暖人心。长辈们端上糖果、糕点、瓜果，笑着拉着家常，晚辈们乖巧行礼，聆听教诲，亲情在这一来一往中，愈发浓厚。饭桌上，依旧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依旧是欢声笑语的团圆，年的味道，春的味道，在亲情的滋养下，愈发醇厚。小时候总觉得，过年是吃不完的糖果，穿不完的新衣，收不完的红包，长大后才渐渐明白，过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这些外物，而是团圆，是陪伴，是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的温暖，是这份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仪式感，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希望。

随着年岁渐长，走过千山万水，见过世间繁华，尝过万千滋味，却依旧觉得，最难忘的，还是儿时过年的味道，还是春与年交织的温暖。如今的年，或许少了些许儿时的热闹，多了几分平淡，或许年货更加丰富，生活更加富足，可那份对团圆的期盼，对新年的祝福，对春天的向往，从未改变。腊味依旧飘香，春联依旧鲜红，灯笼依旧明亮，家人依旧团圆，春的味道，依旧是过年的味道，从未消散，从未褪色。

春是四季之始，年是岁月之序，春与年相遇，便酿成了世间最温暖的味道。这味道，是烟火气，是团圆味，是亲情暖，是希望甜；这味道，藏在母亲做的饭菜里，藏在父亲贴的春联里，藏在家人的欢声笑语里，藏在每一个平凡又温暖的瞬间里；这味道，跨越时光，穿越岁月，在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中，成为中国人心中最柔软的牵挂，最温暖的归宿。

又是一年春来到，又是一年年味浓。春风拂过大地，年味飘满人间，烟火依旧，团圆依旧，温暖依旧。我站在岁月的渡口，闻着春与年交织的味道，心中满是感恩与期许。感恩岁月温柔，感恩家人团圆，感恩人间烟火，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原来这一生，我们追寻的春的味道，从来都不是远方的风景，不是奢华的滋味，而是人间烟火处，家人团圆时，那份最朴素、最纯粹、最温暖的过年的味道。这味道，是家的味道，是根的味道，是刻在血脉里，永远无法割舍的，属于中国人独有的浪漫与温情，岁岁年年，生生不息，永远芬芳，永远温暖。

春的味道是过年，是团圆，是温暖，是希望，是人间最美的滋味，是岁月最暖的诗篇，在时光里缓缓流淌，在心头久久珍藏，伴我们走过岁岁年年，赴一场又一场春暖花开，迎一年又一年人间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