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城小吃街

卧龙潜心

江上飞的招牌在风里微微晃，

蓝纹如水，红字似火，

凉拌鱼在碗里游，泡椒牛蛙在锅里跳，

米豆腐浮沉着酸辣的晨光。

我常坐檐下，等一尾鱼上桌，

等那热气掀开塑料帘，

等整条街的烟火，

慢慢落进我的碗里。

李记的锅贴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旺草牛蛙裹着酱汁翻身，

贵阳小豆腐白嫩如初雪，

秘制酱鸭悬在风里，香得让人驻足。

八张小图排成一列，

像八扇打开的窗——

窗后是灶火，是铁勺，是老板娘擦汗的手，

是理想城最踏实的胃，

正被一碟卤菜，轻轻托住。

街边边的小豆腐，

名字就带着贵阳的湿气与爽利。

雪花纯生立在左，

“纯而鲜”三字浮在光里，

像一句没说完的邀约。

黄白渐变的底色，

是黄昏刚落、灯未亮时，

整条街最温柔的呼吸。

正安兄弟的烤鱼烤兔，在招牌上并肩而立，

贵阳烙锅的铁板还烫着余温。

蓝帐篷撑开一片天，

黄伞斜倚，塑料帘轻晃，

人影在帘后晃动，笑声在炭火里噼啪。

这里不讲排场，只讲火候，

不谈远方，只说——

“再加一盘土豆，烙透些！”

袁记的烤鸡悬在招牌上，

油亮，焦香，像一枚熟透的秋阳。

蓝棚子下电动车静静停着，

石板路被脚步磨得发亮。

我推门进去，

汤刚滚，肉正嫩，

老板抬头一笑：

“今天这鸡，是今早现宰的。”

钱火火锅的招牌上，

烤小肠蜷成月牙，小豆腐白得晃眼，

生蚝在瓷盘里泛着海光。

绿篷子底下，塑料布透出暖光，

像一盏没关的灯，

照着未散的酒气、未凉的汤、

和还没说完的半句闲话。

“上次那家”，名字像一句熟人招呼，

小豆腐配烧烤，啤酒瓶立在左，

肉串在右，油星子正往上跳。

蓝棚子低低压着屋檐，

红塑料椅空着，等一个转身就来的老客。

不锈钢台面映着天光，

也映着人间最朴素的念想：

饿了，就来。

“烙意不绝”四个字烫在招牌上，

鸭舌、干鱿鱼、尖椒鸡排成一列，

像一队整装待发的滋味兵。

雪落纯生的瓶子静静立着，

“纯生鲜”三字未干，

黄帘子垂落，电话号码在底边微光里闪烁——

这街上的烙锅，

烙的何止是菜？

是日子，是脾气，是不肯冷下去的热望。

黑妹夜宵的红字一亮，

火爆仔肠在锅里爆开，

麻辣脑花颤巍巍盛进粗瓷碗，

炝锅鱼端上来还冒白气。

黄篷子底下人声鼎沸，

塑料布被风掀起一角，

露出里头几双筷子，

正争抢最后一块脆肠。

江上飞的蓝布垂着，

像一条未收的渔网，

网住风，网住人，网住刚出炉的鱼香。

木棍斜靠墙边，

水泥地映着招牌的红光，

我站在这光里，

忽然明白：

所谓理想城，

不过是烟火不熄，

招牌不旧，

人来了，就坐下，

饿了，就开吃。

“有酒有肉”，英文写着“There is wine and meat”，

红布垂落，玻璃门映着街景，

绿桶静立，人影在布后晃动。

不喧哗，不招揽，

只把酒瓶擦亮，把肉切厚，

把门开得刚刚好——

让风进来，让香出来，

让所有路过的人，

都觉得自己，

本就该是这儿的常客。

重庆小面，白底红字，

“山”“城”“一碗”，三枚红圆章，

像三颗滚烫的辣椒籽，

埋进理想城的街巷深处。

没多余话，不讲来历，

只等你掀帘、落座、喊一声：

“老板，微辣，多放青菜！”

新天米皮的招牌亮得干脆，

蒸米皮、油糍，名字就带着米香，

电话号码印在底下，

像一句随时可拨通的承诺。

我常买两份带走，

一份给母亲，一份留给自己，

热乎乎的，

是理想城里，

最熨帖的日常。

贵阳小豆腐的红帐篷撑开一片暖意，

塑料帘后，彩椅彩桌排得随意，

树影在墙上晃，

豆腐在碗里颤，

我坐在那儿，

看人来人往，

忽然觉得——所谓理想，不过是一碗豆腐，

热着，香着，

有人愿意为你，多煮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