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足石刻新春灯会

重庆何zhengquan老师

<p class="ql-block">一进灯会广场,那座红得发亮的牌坊就撞进了眼里——不是寻常的朱砂红,是喜庆里透着庄严的正红,金龙盘柱,飞马展翅,仿佛刚从古画里飞出来,落在这片喧闹人间。我仰头看了好一会儿,风里飘来糖炒栗子的焦香,身边几个孩子踮着脚往牌坊顶上指:“妈妈,马儿是不是要飞走啦?”我笑,心却跟着那展翅的马尾轻轻一扬。牌坊两侧的小亭子檐角翘起,挂着一串串暖黄灯笼,底下行人来来往往,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又碎在青石板上。远处楼宇的轮廓被彩灯勾出金边,像一幅未干的水墨,正缓缓洇开。</p> <p class="ql-block">绕过牌坊往湖边走,水就活了。几尾金鲤跃在水面之上,不是静物,是真在“游”——灯带蜿蜒成鳞,光一颤,鱼尾便一摆,粼粼地晃。蓝莹莹的小鱼绕着游,粉白的莲花灯浮在近岸,花瓣边缘泛着柔光。我蹲下身,水面倒影里,鱼在游,莲在开,连我的笑脸也晃悠悠地浮在波心。旁边一位老人慢悠悠摇着蒲扇:“这鲤鱼,是‘年年有余’,也是‘鲤跃龙门’——灯会年年办,人也年年盼。”我点点头,没说话,只把那跃动的光,悄悄记进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水中央一对天鹅静静相向而立。羽毛不是单色,是黄、蓝、红、绿几道光丝缠绕着织出来的,像谁把春日打翻在了灯里。它们低着颈,喙尖几乎相触,几朵莲灯浮在脚边,光晕一圈圈漾开。夜风一吹,莲影轻摇,天鹅也像要振翅。我站在栈道上看了许久,身边一对年轻情侣没说话,只并肩站着,影子融在湖光里。那一刻忽然明白,灯会的浪漫,未必是浓墨重彩,有时就是两盏灯、一池水、一段不言而喻的静。</p> <p class="ql-block">湖心岛上,她立着。一尊女子雕像,衣袂翩然,怀抱一把琵琶,指尖似还悬着未落的音。她不看人,只望向远处的山影,发髻高挽,裙裾垂落,连衣褶里的光都雕得温润。山峦是蓝的灯带叠成,植物是绿的光点缀着,整座岛像浮在夜色里的一叶青玉舟。我绕岛走了一圈,没拍照,只听见风掠过灯带时,有极轻的嗡鸣,像琵琶试音。有人低声说:“听说雕的是大足古时一位教乐的女先生。”我信。有些美,本就不靠名字立世,她在那里,乐声就一直在。</p> <p class="ql-block">转到文化长廊,一面灯墙静静铺开。“父母恩重”四个大字悬在中央,不是烫金,是暖黄的光一笔笔写就,沉稳得让人想低头。字周围是浮雕般的莲花与祥云,云是柔白的光,莲瓣半开,光从里透出来,像捧着一团温热的呼吸。几个孩子趴在栏杆上数花瓣,一位奶奶蹲下来,指着字,慢慢念:“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声音轻,却字字落进风里。我站在几步外,没靠近,只觉得那光不刺眼,却照得人心里一软。</p> <p class="ql-block">湖畔的古建在灯下活了过来。飞檐翘角挂满细密小灯,像落了一檐星子;窗格里透出暖光,映着里面晃动的人影。湖面浮着山形灯、云朵灯、还有“宝顶”“北山”字样灯——原来灯会不只亮在眼前,也亮在名字里。我坐在水边石阶上,看倒影里的塔、山、云、人,全被水揉碎又拼拢,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光。一位卖荷花灯的老奶奶递来一盏:“姑娘,点一盏吧,心灯亮了,路才不黑。”我接过,火苗一跳,映亮了她眼角的笑纹。</p> <p class="ql-block">最撼动我的,是那尊湖心佛像。不是高高在上,是半浸在水里,低眉垂目,双手结印,通体泛着沉静的金光。山峦是彩灯堆叠的,祥云是光雾缭绕的,而水面,把整座佛光稳稳托住——镜像比本体更柔,更静,也更真。我站在桥上,看光在水里缓缓流动,像时间有了形状。旁边一位穿唐装的姑娘合十轻拜,没念经,只静静看了许久。那一刻我忽然懂了:灯会的“会”,不只是聚会,是光与心的相会,是古意与今夜的相会。</p> <p class="ql-block">塔楼在远处亮着,七层,层叠的檐角缀满灯珠,像一株发光的宝树。塔下人声渐沸,糖画摊前围满孩子,吹糖人的老人手一抖,金黄的糖丝在灯下拉出细亮的弧线。我买了一盏兔子灯,提在手里,光在地上蹦跳,像揣着一小团活的月光。塔影、人影、灯影,在水里晃成一片暖色的海——原来最盛大的灯,不在高处,而在人提着、牵着、笑着、走着的手里。</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站,是那扇“花开见福”的紫莲门。花瓣是渐变的蓝紫光带,门不大,却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门楣上四个字,红得温厚,不张扬,像一句家常的祝福。我推门而过,门后是归途,也是下一年的伏笔。风里飘来一句川音:“明年,还来哈?”我笑着应:“来,年年都来。”</p> <p class="ql-block">——灯会散了,可心里那盏灯,点上了,就再没熄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