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游绍兴迎思门

江南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年初二的绍兴,风里还裹着点清冽的年味,迎恩门就那么红彤彤地立在眼前——朱漆城门,金漆牌匾,“迎恩门”三个字端方厚重,两侧“正当红”三字又俏皮得恰到好处。檐下灯笼一串串垂着,黄的暖、红的亮,映得青石板路也泛着喜气。几个穿马面裙的姑娘笑着走过门洞,裙裾轻扬,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辆自行车叮铃铃穿过,车筐里还插着支未拆封的红梅。我站在门下仰头看,忽然懂了什么叫“门迎百福,恩承千载”——这“迎恩”,迎的不只是旧时官家仪仗,更是今日寻常人家的团圆与欢喜。</span></p> <p class="ql-block">  穿过门洞往里走,天光一下子敞亮起来。迎恩门不单是一座门,它连着亭、连着路、连着整座古城的呼吸。右侧那座飞檐翘角的中式亭子,红柱上绘着淡青山水,檐角悬着的灯笼随风轻晃,光晕在青砖地上摇曳。几位游客正倚着亭柱拍照,快门声和笑声混在风里,一点不扰亭子的静气。抬头看,蓝天澄澈,云絮轻浮,而“迎恩门”三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拼音“YINGENMEN”也端端正正刻在匾额下方——仿佛在说:这名字,既守得住千年文脉,也容得下今日世界。</p> <p class="ql-block">  亭子就在城门旁,不争不抢,却自有风致。红瓦顶、木格窗、柱上山水画里有远山淡影、一叶扁舟,像把半卷《绍兴府志》悄悄卷进了檐角。亭子四周灯笼密密匝匝,与城门上的连成一片暖光,仿佛整条街都在灯笼的呼吸里轻轻起伏。几个孩子踮脚去够灯笼流苏,大人在旁笑着提醒“慢些”,话音未落,一阵风过,灯笼齐齐轻摇,光斑在青石路上跳起舞来。</p> <p class="ql-block">  我停在亭子前,看一位穿米色外套的背影静静伫立。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仰着头,望着城门飞檐上那一道微翘的弧线。亭子旁气球飘着,红的、金的,在蓝天下轻盈浮动;远处车流无声,现代楼宇的玻璃幕墙映着古城的轮廓——传统不是被框在博物馆里的标本,它就在这亭下、门边、人影里,活生生地过着年。</p> <p class="ql-block">  迎恩门,绍兴古城的西大门。千年前,这里是水陆要道,漕船泊岸,商旅登岸,官家仪仗自此处入城,百姓也在此迎恩祈福。如今石阶依旧,城墙斑驳却筋骨犹在,拱门洞穿岁月,静静看着我们拎着年货、牵着孩子、举着手机,从它怀里进进出出——它没变,只是把“迎恩”的心意,悄悄换成了新年的糖糕香、灯笼光、还有我们脸上没藏住的笑。</p> <p class="ql-block">  门旁立着一块介绍牌,字迹清隽,讲它始建于宋代,明时重修,清时更名“迎恩”,民国后一度倾颓,而今重立。牌上古画里,有人执笏而立,有人拱手相迎,衣袖翻飞间,是同一座城门下,不同时代的同一份郑重。我伸手轻抚冰凉的石面,仿佛触到了时间叠印的温度:原来所谓传承,不过是把前人捧过的那盏灯,稳稳接过来,再递给下一个抬头看门的人。</p> <p class="ql-block">  再往里走,又见一座红门,檐下灯笼更密,门 额上“源远流长”四字苍劲有力。游客三三两两穿门而过,有老人慢悠悠踱步,有孩子举着糖葫芦仰头念字,有情侣依着门框合影,快门一响,就把这红、这光、这人声鼎沸的年味,妥妥地存进了手机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门开着,福气才进得来。”——原来迎恩门年年开着,不是为了等谁来叩,而是早把福气,酿在了每一盏灯笼的暖光里,每一句笑语的余韵中。</p> <p class="ql-block">  转角处,“城墙里”咖啡馆的红墙撞进眼帘,拱门上白底黑字写着店名,玻璃门内灯笼微晃,人影绰绰。推门进去,手捧一杯桂花拿铁,窗外是红门飞檐,窗内是咖啡机低鸣。我望着杯中浮沉的金桂,忽然笑了:这哪是古今碰撞?分明是同一座城,在用不同的方式,好好过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