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口可调

史忠平

　　兰州人经常很自豪的说，兰州有三个一:一条河，一本书，一碗面。一条河是黄河，它穿城而过，是独一无二的；一本书，是《读者》，曾陪伴一代又一代文学爱好者，抚慰了无数人的心灵；一碗面便是牛肉面，兰州牛肉拉面名扬海内外，但一出兰州，很少能吃到正宗地道的。因为兰州只叫牛肉面。

　　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开始吃牛肉面，1.5元一大碗，直到今天也没有超过10块。有一年，榆中青城镇要修一个牛肉面博物馆。在老师的带领下，我参与绘制了里面的壁画。从那时起，才了解了牛肉面的历史与其中的奥妙。所谓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都是我吃了多年牛肉面后第一次听说的。有了这些知识，后面吃牛肉面的时候总会有意识的对号，想着自己吃到嘴里的，不再是一碗单纯的面，而是青、白、红、绿、黄等色背后的饮食文化。

牛肉面除了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的讲究外，仅面的粗细就有很多种。从粗到细，有大宽、宽、二细、三细、细毛、九叶等，名目繁多。顾客还可以根据食量要求，面大（面多），或面小（面少）。另有辣子、香菜、蒜苗和牛肉，都是随需而配的。

　　兰州的每家牛肉面馆几乎都是爆满的。我家楼下也有一家，我经常在这里排队，也有意无意的观察着牛肉面馆里发生的一些事。

我最佩服那位收票，报面名的人。一条龙的长队，每位顾客的需求都不一样。比如:

顾客1:我要韭叶，面大一些，辣子多一点；

顾客2:我要二细，面小一点，不要辣子；

顾客3:我要很多辣子，越多越好；

顾客4:我要三细，不要辣子，不要香菜，蒜苗多一些；

顾客5:我要二细，不要蒜苗和香菜，面多煮一会儿；

顾客6:我要宽的，蒜苗少一点，香菜多一点；

顾客7:我要一碗儿面，分成两份儿，一份要辣子的，一份不要辣子的。

　　各种各样的面型，各种各样的需求，但那位收票的师傅却能记得一清二楚，不仅能够准确无误的把信息传递给后面的拉面师傅，而且在出面时都能够对上每位顾客的号儿。如果你插了队。也会被他看出来，一口就能说出这碗面不是你的。

吃牛肉面时间长了，对这一切都已经见怪不怪。但对每个面馆儿前面收票的师傅的记忆力和眼力，我真是五体投地。有一段时间，我楼下这位师傅突然不见了，一时间好几个人守在收票和出饭口，手忙脚乱，最后只能收一张票出一碗面。看来，即便是他们内部，要选一个这样的人才还是不容易的。

　　有一个中午，我前面一个人说多放点儿辣子，一勺、两勺、三勺，我看着都辣，但他还嫌少，而那位出面的师傅却满脸笑容的不停的往碗里添加辣子。

我突然想到，人常说，众口难调，但在牛肉面馆里，好像众口是可调的。因为这里有足够的供你选择的，适合个人口味的面，只有你进了这个门，凡是在牛肉面馆服务范围内的事，都不是事。

所以，牛肉面馆也会给人一种启示，那就是只要你自身足够强大、多元、丰富，则众口是可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