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花甲自语

孟庆冰

<p class="ql-block">  当初只知道属马,后来才知道我生于丙午年,是红马,今年又是丙午年了。小时候作文中“年过花甲的老人”离自己那么遥远。或许我没有见过祖父母和外祖父母的缘故,对花甲以上了老人总有一种神秘感和敬畏感,遥远的不仅仅是年龄,还有他们的经历和精神;敬畏的不仅仅是满脸皱纹和铁青脸色,还有眼神中的幽邃和犀利。也许自己天生就是个愚懦胆怯的孩子。小时候学大人磨刀,磨刀石把自己的手指甲砸掉了,竟然没吭声,也没掉一滴眼泪。舅舅的大头鞋压在我的小指上,竟然不出声忍着痛,一直等舅舅把脚挪开,傻不傻?真的搞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心理,在乎别人?至少表面是这样的,同时也是在乎别人对自己的感受吗?不许别人感受因我带来的不适吗?不知道。哈哈哈,熬到这把年纪,突然感觉也可以不再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凄凄惶惶地活着了。或许不是不在乎别人,而是放下自己了。</p> <p class="ql-block">  日有日的轮回,月有月的轮回,年有年的轮回,甲子也轮回,众生是不是也真的有轮回?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我是无法证伪的。且不管他,花甲之年好像是生命的又一个新的起点。</p><p class="ql-block"> 还是蒙童时就听说类似人到60岁就被活埋的故事,五鼠狸猫较量后,才有了60岁以上的老人。对此当时是深信不疑的。朝阳境内的古国牛河梁先民平均寿命不过36岁,<span style="font-size:18px;">极少有人具备被活埋的资格。</span>建国初期的平均寿命是35岁,说到这,有一种窒息感。孟子所谓寿夭不二,当然并非无理,还有后面的话,这里且断章取义一次,还是不夭的好,早夭的生命总感觉是残缺不全的。话说回来,孟子时代的60岁虽非寿,但也绝非夭。在均寿八秩的今天,则另当别论。</p> <p class="ql-block">  我的第三个马年后,一次罹祸,一指作尘,性命得保,上苍等于又赐给我一次生命了。夫复何求!</p><p class="ql-block"> 恰好五十岁的时候读平凹先生一篇文章,叫做《五十岁说》,他说,五十岁之后,最好的活法就是六个字:想开,看开,放开。非常赞同,不管是教导别人还是提醒自己,好说也好听,做到却非易事。六十岁了,能说自己做到了吗?我不敢说,所以不说。</p><p class="ql-block"> 不过,相对于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自己,变化还是很明显的。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初尝失眠》的愚蠢不会再有了;十岁前的梦想是挣了钱买一匹骏马,这也永远成了一个梦想而已;十二三岁竟有一种英雄情结,总想战死沙场,可是没得到机会;十五六岁幻想成为一个作家,或者哲学家兼画家,结果却做了一个小学教师。两年半后做了公务员,一直到现在,给我工资养家糊口的与我的梦想没有半毛钱关系。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无数的现实让自己不得不想开一些,看开一些,放开一些了。自己哄自己最好的一句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是不是?不是也得是!别拿一个不可能存在的虚幻之物折磨自己了。王朔有句话,很有同感,他说,现在并不是那个梦想没有了,只是不再想实现它了。想想自己,耳顺之年,两手空空,一事无成,就剩下一个干瘪的不想实现的梦想了。</p><p class="ql-block"> 喝口茶,看看书架上的这些书,高高低低,肥肥瘦瘦的,都是用工资攒出来的。几十年的臭毛病,总认为这些书应该认真读,生怕好书错过了再也遇不到,买回来放在那里,等有时间了细读——真是惭愧,这些书我卒读不到五分之一,前几天外孙女说,姥爷,你还买书啊,你书架上那些书也没看你读啊。孩子说得对!算算我读书的速度,恐怕穷尽此生也不会读完这些书了。所以,最近时常整理一下,把不看的书送出去。好在身边有几位真正读书的人,比如秦二爷朝晖院长,他说只要是带着文字的东西他都喜欢。真羡慕他!仍有精力有能力有魄力去拓疆开土。</p> <p class="ql-block">  一直以来,心念总是比身体跑得快一些,花甲之年有些不一样了,身体的状态总是牵扯着住了自己的那些念想,用了这么久的筋骨血肉支撑不起那么多自由无着的妄想。再也生不出什么雄心壮志来,越来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前面的路,离终点不是很远了。妄念如浮尘入水,沉淀下去,水渐澄明。</p><p class="ql-block"> 那些曾经的荒唐,历历在目,还是不恚为好,那些恼人的过往,疏雨淡烟般远去,越来越模糊,当无嗔。荣辱是非,都是你生命中的真实,赖不掉的。曾经的罪孽——如果有的话——接受恶果的折磨,折磨,是枯折,磨难,也可以是折扣,磨平,折磨过了,也就消磨掉了。没人用这些东西折磨自己了,自己也不折磨自己。</p><p class="ql-block"> 数十载,被虚荣追赶,终于疲惫,见贤思齐而不得齐,恼于自己的愚蠢,终也不会因此变得聪慧。接受自己的无能和愚蠢,是不是突然就聪明了一点点呢?</p><p class="ql-block">当然,接受,不幻想,是息妄,但终究我们的身未崩,心不坏,灵尚在,缓缓前行,以期炳烛之明,不负此身,顺受其正。灵觉随形,任云水。最终飘到哪里不可以做自己的归宿呢?不急不急,所急之事,能急之本,得急之因都不在了。</p><p class="ql-block"> 邵康节诗说,平生不作皱眉事,天下应无切齿人。陈抟文云,臣性如麋鹿,迹如萍蓬,飘然从风之云,泛若无缆之舸。子曰,老年戒得。佛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p><p class="ql-block"> 窗外,黄柏被夕阳映得金黄,一群太平鸟围着海棠树飞来飞去,一个年轻的妈妈领着孩子从门前飘过。院里的瘦竹纹丝不动。鸟鸣细远稀疏,若有若无。最美不过夕阳红,此刻,理解了这句话的深味,这不是带着苦涩的自我安慰。</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