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家宴

听音而来

腊月里就开始盘算这顿饭了。

大年初二，大妹小妹两家都回门。虽说我的孩子们和小妹的孩子有事出了远门，家里比往年冷清些，但今年格外郑重——大妹的女婿是结婚后头一次回来，我这个当大舅的，得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

作为一个从记事起就年年都要制作的家庭传统菜肴：梅菜扣肉，粉蒸肉，紫苏烧鱼，清蒸丸子等……经过了几十年的演变，仍会年年出现在家里团年饭和回门宴上。

我今年已经60多了。但是每次吃到这些菜式，无论妹妹还是妹夫，大家说起来的都是关于奶奶的故事……说到现在母亲，我和夫人谁做的哪道菜会复刻了经典。就是小时候吃到的那种幸福感……

母亲八十五了，身子骨还硬朗，早早就做好了清蒸丸子。这是她的拿手菜，孩子们都爱吃她做的味儿。奶奶离开三十多年了，可她的手艺还在这屋里头活着。

夫人和妈妈配合做的的粉蒸肉似乎已经得到了奶奶的真传。70年代初来山西时大米定量供应，更不要说少的可怜的糯米，奶奶舍不得用大米做米粉肉，就改成炒面，没想既有了谷物的馨香又有了面粉的黏糯。通过时间与各种火候的交融，入口即化却保持肉类，谷类原味的芳香……就一直传承下来。在制作过程中，旁观者看到两代人，两位母亲之间相互默契的配合，让人不由心生感慨，在浮躁快节奏的社会里，这一幕就是情绪稳定剂，可以让人超然物外，只关注过程。

梅菜扣肉得提前蒸透。我选了上好的五花肉，煮了，炸了，切了，码进碗里，铺上泡好的梅干菜，上笼蒸了一个时辰。开锅那会儿，肉香混着梅菜香，满屋子都是小时候过年的味道。

紫苏烧鱼也是我的看家菜。紫苏是湖南老家院子里种的，晒干了搓一搓更香。今年用的鱼是翘嘴，收拾干净，两面煎黄，下姜辣椒，烹白酒，最后撒一把紫苏叶。焖到汤汁收浓，出锅。

大妹一家先到。她女儿喊了声“大舅”，我应得响亮。女婿站在后头有点拘谨，我拍拍他肩膀：“到家了，别客气。”小妹两口子随后进门，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饭菜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外甥女婿看着这阵仗，有点不知所措。大妹给他夹了块扣肉：“尝尝，大舅的手艺，我们湖南的传统。”他咬了一口，连连点头：“真香，不腻！”

说到味道，我自己不知道怎么介绍，但是除夕团年饭那天，外甥女吃了一口后哭了说，30多年了，工作性质也经常外出吃饭，但是大舅做的菜越来越好吃了……外甥女朴实的语言和幸福的泪水是给我这个当大舅的最好的赞美。

母亲坐在上座，笑眯眯地看着大家吃。小妹夹了个丸子说：“妈，你做的丸子最好吃。”母亲摆摆手：“你嫂子炒的米粉才好，没那个，肉腌得再好也白搭。”夫人说，妈就是会夸人。

饭桌上说起小时候的事。大妹说我小时候馋，有一年偷吃了待炒的八成熟的要做回锅肉的肉，结果因喝了凉水得了肠梗阻住进了医院。小妹说我那时候个子矮，够不着灶台，搬个小板凳站着看奶奶做饭。母亲听着，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奶奶走了三十年多了，父亲也走了快三十年，可他们留下的味道还在。母亲八十五岁了，还在做清蒸丸子。夫人学会了炒米粉，我学会了烧鱼烧肉。再过些年，我们的孩子也会学起来。这既是家风，也是传承。

明年初二，还得这么过。只要母亲在，只要这桌子饭菜在，我们这个家，就还是从前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