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新文 ‖ 情不可逃,亦不必逃——读牛文丽《多情的戈壁》之《逃情》

萧岚

<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  龚新文 ‖ 情不可逃,亦不必逃</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读牛文丽《多情的戈壁》之《逃情》</b></p> <p class="ql-block">牛文丽的长篇小说《多情的戈壁》,讲述了一群人在新疆戈壁滩上创业扎根的故事。他们在荒凉中种树,在风沙里建房,把青春和汗水一同浇进那片干涸的土地。而《逃情》这一章,写的却是情爱世界里无处可逃的人。它像一个湿润的休止符,悄然落在满纸风沙之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开篇引子讲了一个典故:久米仙人从云头跌下的那一刻,想必是满心困惑的——修行千年,竟敌不过一双雪白的足胫。这困惑里藏着情的全部秘密:它不在深山古刹之外,它就在你自以为清净的心里,伺机而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故事的主人公叫柳蕊。她的心上人谷金海,一个在新疆拥有千亩红枣产业的男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一个月前,他还动情地对她描绘未来:“等老了,和你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移民到加拿大,买一个庄园,里面种满花草,清晨一起散步,傍晚一起看夕阳。”那番话让她心花怒放,美好景象仿佛就在眼前。可话音未落,人就像从地球上蒸发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柳蕊疯了似地打电话,始终关机。她问遍所有熟人,甚至放下尊严打给那个令她反感的潘峰——女人在爱情里的卑微,不过如此。她茶饭不思,病倒在床,医生说要多出去走走,保持心情愉快。可哪里走得出去?茶是他送的,购物卡是他给的,满世界都是他的影子。她被困在一个叫“谷金海”的迷宫里。</p><p class="ql-block">实在熬不住了,她来到郊区风雪寺,找静心师父排解郁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静心出场时,像一面镜子,照见了爱情的另一种结局。她原名张美美,曾是回头率极高的大美女,做服装生意。诗人马一明几乎每天给她写情诗,两人爱得死去活来。张美美离了婚,指望着和他白头偕老。可马一明突然得病,脑萎缩,看她如陌生人。张美美崩溃了,病倒在床半年多。后来她来到风雪寺,突然“开悟”,削发为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的静心,着一身青衣,脸上无悲无喜,对往事只字不提。她劝柳蕊出家,劝她念经忘掉烦恼。她说她现在什么也不想,轻松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柳蕊看着她,忽然害怕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忘掉痴爱的人,才是最大的痛苦和空虚。这一笔,写得极狠。它让人忽然明白:静心真的解脱了吗?还是说,她把马一明忘掉的同时,也把自己最鲜活的那部分一起埋葬了?那脸上无悲无喜,究竟是平静,还是枯竭?</p><p class="ql-block">静心带柳蕊走了一条“解烦路”——一百零八个台阶,说是一个台阶忘掉一个烦恼。柳蕊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山顶,寺院全貌尽收眼底。可烦恼真的没有了吗?作者没有写,但我们都知道答案——她当天下午就匆匆回家了。她怕自己变成第二个静心,怕爱情死了,人也跟着死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从书评中得知,那个谷金海,最终因金融诈骗锒铛入狱。原来他的消失,不是背叛,是坠落。这个结局,让这一章的悲伤又深了一层——柳蕊等的不是一个负心汉,是一个正在沉没的人。她的痛苦,不仅是失去,更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沉下去,却无能为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读到这里,一个问题盘旋在心中:人为何要逃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是为解脱吗?那久米仙人逃进深山苦修千年,却因一双雪白的足胫跌下云头——他逃的是情,跌下来的,却是自己。柳蕊逃到风雪寺,逃上那“解烦路”,一百零八个台阶,一个台阶忘一个烦恼,可走到山顶,她匆匆逃回了家——她怕的不是烦恼,是那个忘掉一切后空空如也的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章里藏着的人生哲理,其实就藏在这“逃”字的悖论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情之所以不可逃,是因为它不在外面,在里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谷金海消失了,可柳蕊喝茶时想到他送茶,买衣服时想到他送卡——满世界都是他的影子。这影子不在外物上,在她心里。就像久米仙子的凡念不在那女子的足胫上,在他自己心里。我们总以为换个地方、换个人、换个活法,就能把旧情抛在身后。可情是跟着人走的,你走到哪里,它就在哪里。逃情,就像想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忘之所以不敢忘,是因为忘了情,也就忘了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静心师父把马一明忘了,把张美美也忘了。她脸上无悲无喜,可柳蕊看着害怕——“忘掉痴爱的人,才是最大的痛苦和空虚。”这句话是这一章的眼。它告诉我们: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情。痛是情的代价,也是情的证明。若把痛全忘了,那些爱过的日子、活过的证据,也就一并勾销了。静心的“解脱”,代价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具空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真正的活着,是在荒凉里种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章是《多情的戈壁》中的一节。那本书里,有人在戈壁滩上种树,把青春扔进风沙里,用汗水浇出一片绿洲。他们不逃荒凉,他们在荒凉里扎根。柳蕊呢?她在心里种了一个谷金海,那个人消失了,她的心就成了荒原。她逃到寺院,想把这荒原也扔掉——可扔掉之后,还剩什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最深的哲理,或许就在这里:我们无法选择爱或不爱,就像无法选择生或不生。我们能选择的,是在爱过、痛过之后,如何与自己相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柳蕊从风雪寺匆匆回家的那个下午,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她选择带着这份痛继续活着。不是不痛了,是痛着也还要活。不是忘掉了,是忘不掉就带着。就像戈壁滩上的人,不是不怕风沙,是风沙里也种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情不可逃,是因为它早已成了你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就像久米仙人逃进深山,可那一双足胫还是追来了。就像柳蕊逃到寺院,可心里全是他送的东西——茶、购物卡、那些诺言。情不是身外之物,它住在你身体里,长在你心上。你以为在逃它,其实是在逃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自己,又逃到哪里去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所以这一章最深的启示,或许不是“逃不掉”,而是“不必逃”。那些在戈壁滩上种树的人懂得这个道理——他们不逃荒凉,他们在荒凉里种树。柳蕊若能在心里种下什么,或许也能活过来。种下记忆,而不是等待;种下自己,而不是那个消失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章写到最后,忽然想起一句话:人这一生,总要爱过一个人,才知道自己有多重;也总要失去过一个人,才知道自己有多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柳蕊是轻是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从风雪寺匆匆回家的那个下午,心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生根的东西,也许就是她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逃情,终是逃不掉的。可也正因为逃不掉,我们才在这逃不掉里,一点点活成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大概就是牛文丽借着这一章,想告诉我们的吧。</p> <p class="ql-block">【作者龚新文 编辑:萧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