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夜饭的热气还没散尽，窗外烟花正盛，屋里笑声不断。我们一大家子围坐在圆桌旁，碗筷交错，杯盏轻碰，红烧肉油亮亮地泛着光，清蒸鱼尾还翘着，果盘里苹果切得圆润如“平”字，橘子瓣瓣饱满似“吉”——马年未至，福气已满桌流淌。有人比赞，有人夹菜往长辈碗里送，孩子举着橙汁“敬酒”，奶声奶气喊“接福啦！”灯光暖，人影亲，连影子都挨得近。这哪是吃饭？分明是把一年的牵挂、惦记、盼头，全盛进这一桌烟火里。</p> <p class="ql-block">人多，话就稠。表姐讲起她刚跑完的马拉松，说“马不停蹄，才跑出好日子”；小侄子突然骑在椅子上“驾驾”两声，引得满桌哄笑。爷爷笑着摸出红纸包，不是压岁钱，是手写的“福”字——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一点年糕屑。我们轮流贴，有人贴歪了，有人贴高了，最后那张“福”斜斜地趴在门框上，像一匹撒欢的小马，蹄子扬着，尾巴翘着，把整个屋子都带得活泛起来。</p> <p class="ql-block">餐厅那盏水晶吊灯，光晕柔柔地洒下来，照得每张脸都亮堂堂的。爸爸举起酒杯，没说多大道理，就一句：“马年，咱不求快，求稳；不求高，求暖。”话音落，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声，像马蹄踏过春雪。我低头看自己碗里，汤面浮着几粒枸杞，红得像刚落笔的“福”字印泥——原来福气从来不用追，它就坐在你身边，夹一筷菜，递一杯茶，笑一笑，就落进心里了。</p> <p class="ql-block">散席后大家不肯散，围着圆桌拍合影。有人挽胳膊，有人搭肩膀，奶奶硬把最小的孙女抱上膝头。快门按下的前一秒，不知谁喊了句“马到成功”，所有人齐齐比出“V”——不是刻意摆拍，是手自然就举起来了，像马昂首时扬起的颈项，带着一股子劲儿，又透着股子亲。照片洗出来，边角微微卷起，像一卷摊开的春联，上头写着：一家亲，福自来，马年春早，人未动，福已到。</p> <p class="ql-block">四个人，一张小桌，两瓶橙汁，半盘饺子。妹妹把饺子蘸满醋，笑说“酸酸甜甜才是年味”；妈妈悄悄把最大个的饺子拨进我碗里，馅儿是韭菜鸡蛋，绿白相间，像初春刚冒的芽。我们没说话，只是碰杯，玻璃轻响，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鞭炮声——不炸耳，只悠悠地飘进来，像一声悠长的马嘶，不烈，却让人心头一热。原来“一家亲”不是人多才叫亲，是心挨得近，连呼吸都同频；“接福”也不是等天降，是把眼前这碗热汤、这声笑语、这双夹菜的手，稳稳接住，好好捧着。</p> <p class="ql-block">朋友举杯时，酒液晃动，映出天花板上暖黄的光点，像散落的星子，也像马鬃在风里扬起的细光。我们不谈宏愿，只说“明年还一起吃年夜饭”，说“孩子又长高了”，说“妈做的八宝饭，甜得刚刚好”。热闹不是喧哗，是声音叠着声音，心挨着心，像一匹马带着它的族群踏过原野——不争先后，只共一路春风。2026年2月17日，马年正月初一，福不在远方，就在这杯未凉的酒里，在这筷未放下的菜里，在这张笑出皱纹、却亮得发烫的脸上。</p>
<p class="ql-block">（全文共约980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