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序初萌，雨水润心

阿光

晨光漫过窗棂时，我正从一场浅眠中醒来。薄如蝉翼的曦光透过玻璃，在床前铺开一层朦胧的纱，温柔得让人心软。

我走到窗前，指尖触到冰凉的窗帘布，下意识地拉开——这个看了二十多年天气的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如今阴晴雨雪再难牵动心绪，却还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像一种无声的仪式。

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房间，把每个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那种温柔的暖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终究，我偏爱这样的日子，明媚、有光，像生活里不期而遇的小欢喜。

窗外的银杏树褪去了繁叶，枝干瘦骨嶙峋，却傲然挺立着。遒劲的枯枝向天空舒展，带着一种凌厉无畏的凛然之气。它们或孑然独立，或在高空中枝桠交错，默然相依，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蕴藏着安静而坚韧的力量。偶有鸟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说着春天的絮语，给这份沉静添了几分灵动。

人间二月，正是春光作序的时候。冬寒还未彻底散去，小草也没绿透，可春风已经到了，像个急不可耐的信使，携着希望悄然潜入人间，让万物都染上了几分得意的神色。

每次走出户外，我总爱仰头看路边的香樟树。叶片依旧墨绿深沉，可细看枝梢，已悄然冒出了点点新芽，红褐色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像初生雏鸟柔软的喙。风过时，老叶沙沙低语，新芽却只是微微颤动，怯生生地探头，又满是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

不远处的河堤边，垂柳远看还是一蓬枯枝；走近细瞧，却见每根柔条上都鼓起了密密的小苞，像翡翠米粒，润润的，亮亮的，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细长的柳枝上，芽苞正努力挣脱束缚，被春风唤醒，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这个崭新的世界。

不知何时，河畔的柳树已褪去了冬日的枯槁。前几日还光秃秃的枝条上，竟缀满了绿莹莹的芽苞，像粒粒翡翠，攀附在细长的绿丝条上，随性晃悠。风一吹，便似无数双小手在轻轻招摇，无声却热烈地宣告着春的到来。

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中，白云悠悠飘荡。春风宛如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云朵肆意摆弄，时而聚成一团，时而又扯成丝丝缕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的光影，给大地披上一层梦幻的纱衣。偶尔有飞鸟掠过，欢快鸣叫着，翅膀在春风中有力扇动，仿佛与春风一同庆祝雨水的到来。

漫步在河边小径上，脚下的泥土还带着些许冬日的坚硬，但春风已在这里留下了气息。此时的田野还没有繁花，可枯黄的草茎下面，已冒出了嫩芽，有了浅浅的绿意。轻嗅一下，仿佛空气中染上了若有若无的淡绿色，如梦，如诗。

那些新绿，透着生机，带着光芒，又如水一般温柔，在各处悄然飘散、流淌。它们是被春风染绿的吧？而此时的绿，虽还不成气候，却一点点地在空气中渲染着春意。它们最终会蔓延得无边无际，甚至不留缝隙，就像无边的春潮，淹没一切。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雨水，作为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个节气，原来是这样的——不惊扰一草一木，只在人不知不觉间，把天地换了新装。它不催赶，只是慢慢地、妥帖地，把该给的都给足了。自然地，地里的种子就要醒，河边的芦芽就要冒，檐下的燕巢又要热闹起来。

作为典型的皖南小城，东至一样落墨成一幅初春的油画。春风像饱含深情的少女，轻轻拂过河面，尧渡河静静舒展，河面泛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像是夜里未散的霜，又似晨光揉碎的银。目光循着河流延伸的方向，总盼着能捕捉到一丝春的踪迹，比如柳丝轻晃，或是枝头悄然萌发的新意。

今天是大年初二，恰逢“雨水”节气，千年一遇的双重吉兆，将年味的红火与春意的清润完美交融。走在街头，我知道尧河边的梅花已经开了，没有目睹，也无需目睹。年年花开花相似，相似的花开，相似的时间。

大街上的车多了，出嫁的姑娘带着孩子和女婿，高高兴兴回娘家来了。不用打招呼，父母亲早知道她们要来，已经在家里开始准备丰富的宴席，与女儿女婿唠家常，喝几杯小酒，尽享天伦之乐。

午后的阳台上暖光融融，我拿起一本搁置已久的书。坐在阳光里，背部被晒得暖融融的。翻几页书，喝一口茶，吃几粒坚果、几瓣桔子；或看窗外枝叶摇动，抬头望望澄澈如洗的蓝天；又或发会儿呆，再闭上眼晒会儿太阳。

这般时光，自由随性，惬意安然，整个人仿佛都融进了这明晃晃的温暖里。人间烟火的美好，就藏在这寻常细碎的瞬间里，醉心，且松弛。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路边的彩灯次第亮起。今年小县城的彩灯装饰得比往年更密集、更灯火辉煌，一串串美丽的彩灯像一颗颗温暖的星辰，温暖着人们。

忽然明白，生活最美的模样，从来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像雨水这样，于平淡中见生机，于琐碎中藏温暖。它不声张，却润物无声；它不张扬，却滋养万物。就像这大年初二的回娘家，没有盛大的仪式，却有最深的牵挂；就像这午后的闲读，没有惊人的收获，却有最真的惬意。

春节除旧布新，雨水润泽万物。新春邂逅雨水，人间团圆与天地清朗相逢，恰是难得的双重吉兆。愿你我都能在这春序初萌的时节里，遇见更好的自己，拥抱更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