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歌笑语 骏马迎喜

西陆蝉

　　生活在新疆，有一个维吾尔族朋友，感受真诚相待，又有幸参加他女儿婚礼，是什么体验？今天2026年2月17日中午分享马年大年初一的欢声笑语和歌舞升平。

窗外雪未消，屋内暖如春——红灯笼高悬，金骏马剪纸贴在玻璃上，马鬃飞扬，四蹄腾跃，像随时要踏着年味奔进门来。我裹着朋友送的艾德莱斯绸披肩，指尖还留着那抹柔滑的暖意，心也跟着轻快起来。这哪是普通家宴？分明是一场以爱为缰、以喜为鞍的骏马迎春礼。

　　亲朋好友聚集在楼道等待入席。

楼梯间笑语喧哗，像一串串清脆的热瓦普音符，从一楼飘到二楼。美女们拎着花束、提着果篮，围巾角在穿堂风里轻轻翻飞；孩子们踮脚张望，小手攥着糖纸，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壶。有人用维吾尔语喊一声“巴郎子，让让！”——那声“巴郎子”不是称呼，是暖意，是熟稔，是无需翻译的亲近。

　　朋友这装扮，不知道的一定会误会他就是新郎官。

他穿了件墨黑毛皮大衣，领口一圈银狐绒，腰间系着暗红腰带，胸前别一朵金丝绒玫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笑，站在门边迎客，像一匹蓄势待发的伊犁骏马——沉稳、光亮、自带风度。我打趣：“大哥，您这气场，新郎得排您后头敬酒！”他朗声大笑，拍拍我肩膀：“喜事嘛，谁不盼着自己像新郎一样精神？”

　　高朋满座。

餐厅里，红白相间的椅子排成两翼，像张开的翅膀；白色拱门垂着粉紫花环，风一吹，花瓣簌簌落进茶杯里。大家落座不按辈分，只按笑声大小——谁讲了个笑话，整排人就笑得前仰后合，茶水晃出杯沿也不管。这哪是宴席？是心与心之间，不设门槛的围炉夜话。

　　许多人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满了丰富的食物和饮品。

烤包子刚出炉，油亮酥脆；大盘鸡红亮喷香，土豆吸饱了汤汁；奶酪馕掰开还冒着热气；石榴汁盛在玻璃壶里，红得像马年窗花上刚点的朱砂。有人夹起一块羊肉高喊：“第一口，敬骏马奔来的好年景！”满桌应和，酒杯碰得清脆，笑声撞得更响。

　　这桌好像是男方家里的女眷，原来今天只是女方家宴请亲朋好友，大厅进门一分为二，左边是男宾，右边是女宾。

女宾席上，银镯碰银镯，笑声叠笑声。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阿姨用筷子尖挑起一小块玫瑰糖，笑着说：“甜，得像闺女出嫁那天的晨光。”她身旁的姑娘正低头编手链，彩线在指间翻飞，像一匹小马驹在草原上轻快地跑。

　　女宾个个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男宾妆容造型也很正统整洁端庄。

不是盛装，是郑重——郑重对待一场生命交接的仪式，郑重对待“我们”这个词的分量。一位穿深蓝长袍的叔叔，袖口绣着细密的葡萄藤，他端起茶碗，朝我微微颔首：“马年，愿你策马扬鞭，也愿你记得，好马不单靠跑得快，更靠蹄下有路，心里有光。”

　　询问一下男主是否有什么禁忌，他说没有啥讲究随意就好。于是我欣然接受了他们送来的披肩。

那条披肩是艾德莱斯绸，蓝底上跃动着金线织就的奔马纹样，马尾扬起，鬃毛飞扬，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布面上跃入春风里。朋友妻子把披肩搭在我肩上时说：“马年送马，是盼你前程有风，脚下有路，心里不荒。”

　　烤全羊送上来，第一块男主先吃，然后再由后厨分切入盘，上各个桌子。餐桌上的菜肴很丰盛。

整只羊金黄油亮，表皮酥脆，香气一掀盖就扑人满怀。朋友用银刀切下第一块，没送自己嘴里，而是高高举起：“敬天光，敬地厚，敬女儿今日长成，敬明日策马向远！”掌声雷动，有人应和着唱起《十二木卡姆》的调子，那调子一起，连吊灯都像在轻轻摇晃。

　　迎接女主入场，朋友的妻子这装扮妥妥一个新娘子。

她穿了件银灰毛皮大衣，内搭月白长裙，发间簪一朵白玫瑰，步履轻缓，笑意温软。她不是今日的新娘，却是新娘最坚实的山——她站在光里，像一匹守护草原的母马，安静，坚韧，目光所及，皆是柔软的远方。

　　邀请亲家一起上场接受祝福，仪式正式开始。打听了一下明天才是正式婚礼，那时新郎新娘正式出场，难怪没有见到他们。

原来今日不是终点，是序章；不是落幕，是启幕。我们围坐欢笑，不是为送别一个女儿，而是为迎候一对新人——像草原上等风来，等马群归，等春天把所有伏笔，都写成奔腾的句点。

开场舞由两亲家启动。

音乐一起，两位长辈挽起手，脚步沉稳又轻快，转圈时衣袖扬起，像两匹并肩而行的老马，在岁月里踏出默契的节拍。没有炫技，只有相视一笑里的千言万语——那笑里，有托付，有信任，有比马年更悠长的祝福。

　　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女儿给父母赠送礼物。这个环节挺感人的，我参加的婚礼大多数是父母给孩子彩礼大红包，看谁给的多……

她捧出的不是红包，是一幅手绣的《骏马图》：一黑一白两匹马，并辔立于雪峰之下，马鬃飞扬，目光望向同一片云海。针脚细密，云是银线，山是青线，马眼用黑曜石珠点就，亮得让人想落泪。她把画轴轻轻放在父母手心，只说了一句：“阿达、阿娜，我嫁的不是一个人，是两家人；我策马奔去的，也不是远方，是你们一直守着的家。”

　　看到男主女主在偷偷抹泪，我心里也涩涩的……

那不是悲伤的涩，是甜到深处的微咸——像刚嚼完一颗冰糖雪梨，喉头温润，心口发烫。原来最盛大的骏马迎喜，不在锣鼓喧天里，而在这样静默的泪光中：一滴泪落进茶碗，漾开一圈涟漪，映着满屋红光，也映着马年春日，正踏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