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故事,离别是早早埋下的伏笔(小说)

凝儿

<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文字:凝儿</p><p class="ql-block">美篇号:286228798</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岁,我以为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一条小巷,小到只有巷子里的这些人家。其余的人都是住在天上,像西游记里看到的那样。</p><p class="ql-block">直到有一天,隔壁的人家搬走了,又搬来一户人家。</p><p class="ql-block">我好奇,趴在墙头一看就是半天,看着那家人进进出出地忙碌。</p><p class="ql-block">一个长相清俊的小男孩抱了一摞书走进来,出于孩子的天性和好奇,我探了探脑袋,天真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p><p class="ql-block">男孩顿住脚步,微微不悦地皱了皱眉:“首先,我不叫喂,我叫俞华章。我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是随父亲工作调动来到这里。”</p><p class="ql-block">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我才不感兴趣呢。我哦了一句,转身便去玩了。</p><p class="ql-block">与小伙伴说起这个邻居,她们十分笃定,肯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p><p class="ql-block">我也十分笃定,世界就这么大,只有小巷这些人家,且我们都认识。男孩不是这里的,他不是来自天上,他会来自哪里?</p><p class="ql-block">第二天,男孩在阳台洗漱,嘴里吐着白色的泡沫。我冲他大声嚷:“喂,你嘴里怎么会吐白沫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男孩莞尔一笑,举着牙刷诧异地问我:“刷牙啊,难道你这个小鬼头平日里头都不刷牙的吗?”</p><p class="ql-block">自打我来到这个世间,我还不知道有刷牙这回事。在我们俩一句来一句去的斗嘴中,我来到了男孩的家,他拿出一个浅蓝的牙刷帮我刷牙。我嗷嗷大叫,他却啧啧有声,说我的牙齿都快要蛀完了。</p><p class="ql-block">从此以后,我每天早上都会早早过来男孩家让他帮我刷牙,从最初的排斥到习以为常。他家的牙刷是淡蓝色的,比我的手掌还长,刷毛软软的,不像我想象中那么可怕。</p><p class="ql-block">他教我挤牙膏,白色的膏体像冬天的雪,挤在刷头上,凉丝丝的。我学着他,对着脸盆,鼓起腮帮子,泡沫从嘴角溢出来,像只小花猫。他看着我滑稽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我也跟着傻笑。</p><p class="ql-block">从陌生到熟悉,我们似乎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男孩的父母亲的都是随和又热情的人,对于我的常常出现,他们总是乐于接纳。</p><p class="ql-block">男孩家里有很多书,我最初的文学启蒙,就来自于他家拼音彩绘的《西游记》。他把我抱在膝盖上,握着我右手的食指一字一句地教我读,一教就是三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天,男孩与我谈他的梦想,说他长大以后要成为一名大夫。我天真地问,为什么想要当大夫?</p><p class="ql-block">“当大夫,专门治你的懒虫病,你总爱睡懒觉,学业一塌糊涂都不知道紧张。”</p><p class="ql-block">“你才懒呢,我才八岁,还是小孩子好吧?不过,我长大了也要当一名大夫,治你的油嘴。”</p><p class="ql-block">两人顿时哈哈大笑,我们都在对方清澈的眼睛里看到快乐的自己。</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我削铅笔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割伤了,看见血,我害怕得不行,哭得嗓子都哑了。</p><p class="ql-block">男孩心疼地为我包扎,却又忍不住打趣:“还说自己长大了也要当一名大夫呢,哪有大夫像你这么害怕血的啊?”</p><p class="ql-block">我气得一跺脚,嗔骂道:“我现在怕,不见得将来长大了还怕啊,哼,你小瞧人。”</p><p class="ql-block">我仍旧爱睡懒觉,有一日在房间,迷迷糊糊地睡着,却听到窗外的说话声夹杂着笑:“华章,你那小小媳妇华典呢?”</p><p class="ql-block">“喏,在楼上睡觉呢。”男孩大大方方地笑。</p><p class="ql-block">好他个俞华章,他就非得要在嘴皮子上占我一点便宜啊?得亏是我不在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要么我非得咬他嗷嗷大叫不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一点一点长大,出落得愈发的楚楚动人。男孩看我的眼神,渐渐变了。他总是下意识地躲开我的目光,哪怕与我对视上一眼,脸都会红到脖子根。</p><p class="ql-block">害羞是正常的,他已经高二了,而我才初二,三岁的差距,就连心性都差得远。他不再让我爬上他的床,也不再与我有肢体上的接触。偏偏我还不知羞,为一句玩笑话,可以将他从巷子的这一端一直追到尽头。</p><p class="ql-block">“俞华章!你别跑!你站住!我要看看你说了什么话,我明明都听见一些了,你说要怎么怎么我……”我追得直喘气,却怎么也追不上,谁叫他有两条大长腿呢。</p><p class="ql-block">见我站定了,他又折返回来,站在离我几步开外的地方叉腰大笑:“小短腿,追不上吧?我说了什么,说了就说了,你没听见就没听见,满街追着我跑干嘛,我就是存心不让你听见的。”</p><p class="ql-block">我眼睛一转,已然计上心来,弯下腰去假装很痛苦地捂着肚子,煞有介事地哼哼两句。他果然上当,立刻上前来搀扶着我,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到底哪里不舒服啊?”</p><p class="ql-block">我趁机往他身上跳,腿紧紧地钳住他的腰身,伸手就去扒他的嘴角:“我要看看你到底说了什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嘟囔着直骂,又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我从身上甩下来,却不得动弹:“应华典,小鬼头,你又使诈!快下来啊!羞羞,哪有姑娘家家的往男孩子身上爬的。”</p><p class="ql-block">别的男孩子我肯定不爬,但他是俞华章啊,从小一起长大,我甚至知道他从小到大每一条内裤上的图案。</p><p class="ql-block">他又一阵使劲扒拉,我依旧还是钳得紧紧的不肯松开。他无可奈何,只好往回走,一路上遇见相熟的人,大家指指点点直笑。</p><p class="ql-block">回到他家,我见阴谋得逞,才从他的身上跳下来,跳到沙发上,又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p><p class="ql-block">“你还笑!你一个女孩子,难道都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吗?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见了,以后除了我,看谁敢娶你!”</p><p class="ql-block">“那就你娶啊,反正从小到大我都没少吃你家的饭,也早就吃习惯了,我就没有打算再换一家吃,免得咸了淡了。”</p><p class="ql-block">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他却当了真,当即就两眼发光,无限期待地问:“当真?”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左右你也不会有这烦恼,才不会在意谁敢不敢娶你呢,你知道我会娶你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与俞华章第一次分开,是那年蝉鸣喧嚣的盛夏,他考上了北大,就要从这座小城这条街巷出发去往那座我听都没有听过的城市了。</p><p class="ql-block">我哭得像个泪人,紧紧抱住他怎么都不肯松手。他安慰我说:“傻丫头,哭什么啊?你都考上省重点了,我先去北大熟悉熟悉,三年后你也考北大,从此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p><p class="ql-block">高考,我与北大失之交臂,去了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主修的方向是临床医学。在外求学的日子,过得艰难又辛苦,上不完的课,学不完的医理。</p><p class="ql-block">我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见过俞华章了,从那年离开,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和他之间的联系,从开始一个月一封的书信,到半年一个电话,到如今,已然是断了联系的状态。他的手机号码,料想没换,但我却没有了联系的欲望,不同的圈子,我们已经从年少的无话不说走到如今的无话可说。</p><p class="ql-block">听说他主修的是人工智能领域,后来去了国外的一家顶尖的科技上市公司,年薪千万。</p><p class="ql-block">我也参加了工作,正式成为一名大夫。接不完的诊,开不完的会,每日面对不同的病患,值班、查房。</p><p class="ql-block">接到俞华章的电话,很陌生,又很突然,他说:“华典,我下个月的婚礼。”</p><p class="ql-block">我正在赶往一台急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祝福就挂断了电话。像是一个毫不相关的人,丝毫没有半点悲伤。</p><p class="ql-block">认识俞华章,是盛夏。他去往北京读书那一年,也是盛夏。有些故事,离别是早早就已埋下的伏笔。离别,更像我看的生死一样自然,也是命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2月17日初二于粤西</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