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画生灵，（之八十三）

閑雲野雀

咏骡①

马驴优合本异宗，

负山踏月显豪雄。

莫道无嗣真情在，

敢驭千钧逆朔风。

注释①：父驴母马为马骡，形似马力大，承重耐拉车；父马母驴为驴骡，形似驴耳长，善跋涉耐粗饲。头骡即帮队领队者，多选机警驴骡，凭本能探路、预警野兽，群骡闻其铃声则尾随不乱，故曰“头骡定军心，铃声保平安”。骡不能繁殖，缘于其染色体数量为奇数（63条），这导致了它无法进行正常的减数分裂来形成有活力的生细胞（精子和卵子）。

观读随想

它就站在那儿，不急不躁，像一块被山风磨亮的褐色石头。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它的脊线照得微亮，耳朵却始终警醒地竖着，仿佛正听着远处山坳里未落定的回声。这不是马，也不是驴，是骡——一种被生活反复调试出来的生灵，不争血统，只认脚下的路。我常想，它目光所及之处，未必是眼前这片青草，而是某条蜿蜒入云的古道，某副压弯了脊背却从未松垮的驮架，某串在晨雾里叮当响起、又渐渐消隐的铜铃。

山坡上那头灰色驴骡，低头啃草的样子，像在翻一页泛黄的旧账。露珠在草尖上悬着，它一抬唇，便抖落一星微光。它不吃最嫩的尖，偏挑半枯微韧的茎，嚼得慢，也嚼得稳。这姿态，倒让我想起注释里说的“驴骡善跋涉、耐粗饲”——原来不是天生皮糙，而是把日子嚼碎了咽下去，才长出这副筋骨。它不叫，也不回头，可整座坡的静气，都随它尾巴轻轻一摆，有了节奏。

山路上那一队驮货的驴，排成细长的一线，像一串被山势牵着走的省略号。最前头那匹张着嘴，不知是在喘息，还是在应和风里的什么暗号；它脖颈上铜铃未响，可你已听见了——那是一种沉着的、带着粗粝回音的节奏。它们毛色不同，步调却齐，仿佛生来就懂：走得再远，只要跟紧头骡的影子，路就不会偏，队伍就不会散。这哪里是驮货？分明是驮着整支队伍的信与信得过。头骡定军心，铃声保平安——原来最朴素的秩序，就藏在这一声未响、已闻的铃里。

诗画生灵（之八十三），画的不是形，是劲；写的不是种，是用。骡不入十二生肖，却踏遍千山古道；无嗣而有续，无声而有信。它不吟诗，可每一步都押着大地的韵脚；它不题跋，可山影驮痕，皆是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