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满园-绿博园

龙游四海

红“福”字贴在老墙之上，像一簇不灭的火苗，映得整面墙都暖了起来。粉枝垂落，花瓣轻颤，风一吹，便有几片飘到青砖地上，又悄悄滚进门槛里。我驻足抬头，檐角微翘，对联墨迹未干，纸边还微微卷着——原来春天不是悄悄来的，是敲着锣、打着鼓，从这扇门里跨进来的。

廊下悬着几把油纸伞，伞面绘着桃枝与远山，红粉青黛，颜色鲜得能滴下水来。我伸手轻触伞骨，竹节微凉，却仿佛还存着制伞人掌心的温热。檐角风铃轻响，一只麻雀掠过伞沿，抖落几星细光。这伞不单遮雨，更像撑开了一小片江南的春梦，静悬在时光里，等一场不期而遇的微雨。

湖边那棵老树，枝头已冒出点点嫩芽，像被谁悄悄点了一笔淡青。草色遥看近却无，可蹲下细看，草尖上竟真浮着一层茸茸的绿意。亭子倒映在水里，连同那几缕新芽，一并被水波揉得软软的。几个孩子蹲在岸边扔石子，水花溅起时，倒影里的亭子也跟着晃一晃，仿佛春天正踮着脚，在水面上轻轻走。

早春的园林最是耐看——枯枝未尽，新芽已生；湖面如镜，亭台如画。我沿着曲桥缓步，水底游着几尾红鲤，尾巴一摆，便搅碎了整幅倒影。抬头时，一枝斜出的玉兰正悄然绽放，花瓣厚实，白里透粉，香气清冽，不争不抢，却把整个园子的春意都托住了。

“山西诗礼园”入口那块大石，红字灼灼，像一枚盖在春天扉页上的印。园中桃李正盛，粉云堆叠，风过处，落英簌簌，拂过游人肩头。一位老人坐在石阶上，慢悠悠剥着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几个孩子追着花瓣跑，笑声撞在飞檐上，又弹回来，散在花影里。原来诗礼不在书卷中，就在这枝头、这笑语、这糖衣裹着的酸甜里。

那棵红花树真像燃着一团火，树干裹着青绿布条，像是园子特意为它系上的春绸。枯草地上落满花瓣，远看如铺了一层薄薄的胭脂。一个穿红衣的人从树下走过，身影一闪，竟分不清是人染了花色，还是花借了人光——春色满园，原不必处处葱茏，有时一树烈焰，便足以烧穿整个料峭。

茅草亭子静立在坡上，灯笼红得温润，像两盏不灭的小太阳。亭中几位老人围坐，茶烟袅袅，闲话家常；亭外一树红花正盛，花影斜斜地铺在石阶上。枯草、红花、茅顶、灯笼，看似错落，却奇异地调和成一味春的滋味——不喧不闹，不浓不淡，恰如一杯温茶，入口回甘。

“华夏同根”四字刻在青石上，字迹苍劲，却并不冷硬。石旁几株橙黄灌木，枝头缀着细碎小花，紫得活泼；远处松色如黛，衬得整块石头愈发沉静。我伸手抚过“根”字那一捺，石面微糙，却仿佛触到了泥土深处绵延的脉搏——原来春色不止在枝头，更在根里，在血脉里，在每一块刻着名字的石头里。

春色满园，不在别处，就在这红与绿的相认里，新芽与旧枝的相守里，人影与花影的相叠里。绿博园不单是园，是大地摊开的一册活页日历，每一页，都写着：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