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预制品”批判:论当代艺术生态的系统性复制与正本清源

观察与品鉴

<p class="ql-block">成都已故名家王敬恒</p> <p class="ql-block">  “艺术品中的预制菜”——这一源于群众文化沙龙的犀利提法,精准刺中了当下艺术市场的核心痛点。当复制成为习惯、模式取代创造,艺术便从精神创造退化为流水线生产。本文在既有讨论基础上,进一步引入“策展复制”“学术复制”“文献复制”三个维度,揭示“艺术预制菜”现象已从单一的创作层面蔓延至艺术生态的各个环节,形成系统性危机。同时,结合当下热议的AI艺术创作,探讨技术介入时代“预制”与“创造”的边界。以王敬恒先生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这一学术事件为参照,探寻艺术市场正本清源的路径。</p><p class="ql-block"> “艺术预制菜”指在艺术创作及相关的策展、研究、出版等环节中,因循守旧、缺乏原创精神,通过模式化、复制化手法快速生产的作品及相关成果。它们看似精致,实则是缺乏灵魂的“行活”或套路化生产。</p><p class="ql-block"> 创作层面的复制。自我复制:成名艺术家固守“安全区”,将早年风格公式化,批量生产构图、笔墨高度雷同的作品,将创作降维为“签名式”生产。他人复制:在市场诱惑下模仿热销风格,充当“山寨名家”,以技法上的熟练掩盖艺术人格的缺失。跨文化复制:对西方现代艺术进行形式上的生硬模仿,将异质文化语境中的图式简单移植,缺乏本土精神与文化根基。技法层面的复制:整体构图、局部元素乃至创作观念陷入对既有图式的挪用与拼凑,以“伪新作”混淆视听。</p><p class="ql-block"> AI作品:技术突破还是预制升级?AI技术的介入,为“艺术预制菜”的讨论带来新的维度。AI生成艺术是否属于“预制菜”,关键在于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分野。作为工具的AI:当艺术家将AI视为创作辅助手段,以自身独特的审美判断、情感体验和思想深度引导AI生成,并对结果进行选择性再创造时,AI如同画笔、相机,是创作的工具延伸。这类作品承载着人的主体性,具备成为真正艺术的可能。作为主体的AI:当创作者满足于输入关键词、从海量图库中挑选“最优解”,未经深度消化便以“作品”名义呈现时,生产逻辑与“预制菜”高度同构——用算法的拼贴取代心灵的创造,用数据的组合替代生命的体验。此类AI艺术实质上是“跨文化复制”的升级版:将人类既有的视觉经验打包重组,以技术的新衣包装复制的本质。流水线风险:更值得警惕的是,AI技术的普及可能催生“预制菜2.0”——创作门槛的降低使批量生产更为便捷,模式化风格通过算法快速蔓延,形成新型的“技术性自我复制”。当市场充斥着用相似提示词生成的相似图像,艺术的“灵韵”将被技术理性进一步消解。</p><p class="ql-block"> 策展层面的复制。策展本应是对艺术的再阐释与再创造,但在“预制菜”逻辑下,策展沦为可复制的套路。模板化展览:同一套策展方案、同一套展陈设计在不同城市、不同场馆间循环使用,缺乏对空间特质与在地文化的回应。标题套路化:“×××的风景”“×××的精神”等万能标题反复出现,策展阐释沦为陈词滥调的堆砌。作品组合公式化:将某几位艺术家的作品按固定模式搭配,制造“标配式”群展,策展人的独立判断被市场偏好取代。</p><p class="ql-block"> 学术层面的复制。学术研究本应为艺术市场提供价值锚定,却在复制逻辑下失去批判锋芒。论文工厂:以课题指标为导向的学术生产,同一观点在不同论文间循环论证,注释互引构成封闭的“学术内循环”。评论格式化:艺术评论沦为展览画册的“标配”部件,使用千篇一律的褒义词,回避真正的问题意识与价值判断。研讨会程式化:固定嘉宾、固定话题、固定发言模式,学术讨论成为仪式化的“捧场”,失去思想交锋的锐度。</p><p class="ql-block"> 文献层面的复制。文献整理与出版是艺术史建构的基础,但在复制逻辑下同样出现“预制”倾向。文献拼贴:将既有出版物内容重新组合,以新书名、新装帧包装旧材料,缺乏新的史料发掘与学术增量。图像循环使用:同一批作品图像在不同画册、不同展览图录间反复出现,文献价值让位于市场推广需求。传记模式化:艺术家传记按“天才—求索—突破—大成”的固定叙事模板写作,个体生命的复杂性被剪辑为标准化故事。</p> <p class="ql-block">  现象成因与系统危害。一是成因分析,资本逻辑的侵蚀:投机资本介入使作品异化为“金融标的物”,快进快出的交易模式催生快速生产的创作模式。流量导向的扭曲:部分展览机构与媒体追求短期流量,为模式化作品、套路化策展提供舞台,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评价机制的异化:以数量、规模、市场表现为核心的评价体系,导致艺术家、策展人、学者在学术探索与商业变现间失衡。技术便利的陷阱:AI等新技术在降低创作门槛的同时,也放大了“走捷径”的可能,使缺乏主体性的批量生产更为隐蔽、更易扩散。学术批评的缺席:真正有锋芒的批评声音日益边缘化,行业内部“面子互惠”成为潜规则,失去了自我净化的能力。</p><p class="ql-block"> 二是核心危害。审美智识的退化:观众长期接触模式化作品,停留于浅层审美满足,丧失对真正艺术价值的辨识能力。艺术生态的失衡:复制成本远低于创造,模式化生产挤占原创艺术生存空间,形成逆向淘汰机制。艺术“灵韵”的瓦解:本雅明所言艺术品的“此时此地性”被彻底消解,艺术沦为可计算、可批量复制的普通商品。文化创造力的衰竭:当复制成为整个生态的习惯,真正的文化创新便失去土壤,最终导致民族艺术精神的枯萎。</p><p class="ql-block"> 正本清源,王敬恒案例的启示。王敬恒先生100幅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这一学术认可本身便是一面镜子,映照出“艺术预制菜”的反面,为市场正本清源提供参照。王敬恒的艺术价值在于其独特的笔墨语言与精神境界,源自对巴蜀山水的数十年观察与毕生探索。每一幅作品都是特定时空下生命体验的凝结,具有不可复制的“灵韵”。这正是其作品能够进入中国美术馆这一国家艺术殿堂的根本原因。与“预制菜”的因循守旧、批量生产形成鲜明对比,也与AI生成艺术中可能出现的“无我之眼”划清界限——真正的艺术创造,永远需要创作者“我在场”的生命投入。</p><p class="ql-block"> 中国美术馆对王敬恒作品的收藏,是基于严谨的学术判断,而非市场炒作或资本驱动。这种国家权威机构的认可,确立了其艺术史地位,也是对“学术复制”的有力抵抗——不是为市场背书,而是为价值立传。它提示我们:真正的艺术价值需要经得起学术眼光的审视,而非流量与价格的裹挟。</p><p class="ql-block"> 王敬恒的艺术深深扎根于巴蜀大地,其作品中的山水气韵源于对本土自然的深切体悟。这种地域文化的深厚滋养,使其艺术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性。中国美术馆的收藏,不仅是对个体艺术家的肯定,更是对这种本土文化根脉的珍视。这是对生硬“跨文化复制”“AI拼贴”与“策展复制”的有力反驳——真正的创造应是对地域文脉的深度回应,而非模板的简单套用或数据的机械组合。</p><p class="ql-block"> 中国美术馆的收藏行为本身即是一种重要的文献建设。它将王敬恒的艺术成果纳入国家艺术史叙事体系,为后世研究提供了权威的实物依据和学术起点。这提示我们:真正的文献工作应是学术增量的创造,是对艺术史的真实积累,而非既有材料的循环包装或市场推广的工具。</p><p class="ql-block"> 去“艺术预制菜”,不是要否定技术介入或艺术市场的商业逻辑,而是呼吁建立“有灵魂的商业”与“有主体性的创造”。面对AI时代的技术浪潮,我们尤需清醒。技术是工具,不是主体:AI可以生成图像,但无法替代艺术家对生命的体悟、对存在的叩问。艺术的灵魂永远在于人的主体性在场。便利是手段,不是目的:技术降低创作门槛值得欢迎,但若以丧失深度为代价,便是舍本逐末。创新是超越,不是拼贴:真正的创新源于对传统的深度消化后的新生,而非对既有元素的算法重组。</p><p class="ql-block"> 这需要艺术生态各环节的共同努力。艺术家回到源头:以毕生心力提炼独特的艺术语言,以生命体验滋养创作,抵抗自我复制与技术依赖的双重诱惑。策展人重拾创造:将每一次策展视为对空间、作品、观众的独特回应,拒绝模板套用。批评家重燃锋芒:走出“捧场文化”,以真正的学术判断为市场提供价值锚定,阻断“学术复制”的恶性循环。文献工作者深耕史料:以扎实的发掘整理为艺术史积累真材实料,而非包装既有资源。收藏家与观众提升眼力:用审美的选择为原创投票,让真正具有创造力的作品获得应有的尊重与价值。</p> <p class="ql-block">  当艺术市场不再为各种形式的“预制菜”提供温床,当技术回归工具本位、策展回归创造、学术回归批判、文献回归求是,艺术才能真正成为民族精神的鲜活表达,而非流水线上的标准化产品。王敬恒作品被中国美术馆收藏的价值正在于此:它证明了在复制与技术双双泛滥的时代,仍然存在另一种可能——让艺术深深扎根于土地,让创造取代复制,让灵魂重回艺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生产“预制菜”艺术家的群体特征分析</span></p><p class="ql-block"> 所谓“生产预制菜的艺术家”,并非指向某一年龄或地域的特定群体,而是指一种创作行为模式——他们以模式化、复制化、市场化为导向,将艺术创作从精神探索降维为产品生产。在“艺术预制菜”现象从创作蔓延至策展、学术、文献的系统性危机中,创作者层面的问题居于源头。综合观察,这类艺术家呈现以下五个显著特征:</p><p class="ql-block"> 一、安全区依赖:自我复制的“风格守成者”</p><p class="ql-block"> 这类艺术家往往在创作生涯早期形成某种辨识度较高的风格,并获得市场认可。此后,他们便长久驻留于这一“安全区”,将原本充满探索性的艺术语言固化为可批量生产的公式。其典型表现是:构图模式化、笔墨套路化、题材重复化。观众在其不同年份的作品中难以看到时间的痕迹与思考的演进,看到的只是同一套视觉语汇的循环使用。他们将创作降维为“签名式”生产——观众辨认的不是作品本身的精神内涵,而是那个熟悉的符号标签。这种自我复制本质上是创造力的自我终结。</p><p class="ql-block"> 二、市场嗅觉优先:商业逻辑对学术逻辑的僭越</p><p class="ql-block"> 生产预制菜的艺术家往往具备敏锐的市场嗅觉。他们深谙收藏偏好、展览潮流、拍卖热点,并据此调整创作方向:当新工笔走红便转向新工笔,当抽象表现受捧便转向抽象表现。其创作不是源自内心的表达需要,而是对市场需求的“精准投喂”。他们以商人的思维经营艺术,将作品视为满足特定消费人群的定制产品。这类艺术家常常自称“接地气”“懂市场”,实则是在商业逻辑的裹挟下丧失了艺术家的主体判断。</p><p class="ql-block"> 三、技法熟练但精神空洞:匠人化的“行活高手”</p><p class="ql-block"> 不可否认,生产预制菜的艺术家往往具备扎实的技法和熟练的制作能力。他们能够娴熟地处理构图、色彩、笔墨,作品在技术层面无可挑剔,甚至堪称精致。然而,这种熟练恰恰成为其精神空洞的遮蔽——观众在其作品中感受不到生命的体温、思考的痛感、存在的追问。技法成为目的而非手段,制作取代了创造。他们是“行活”意义上的高手,却不是艺术意义上的创造者。这种匠人化的创作,使艺术退化为手艺,作品退化为产品。</p><p class="ql-block"> 四、跨文化拼贴:缺乏本土根脉的“风格嫁接者”</p><p class="ql-block"> 在全球化语境下,部分艺术家热衷于对西方现代艺术进行形式上的生硬模仿。他们将异质文化语境中的图式简单移植,以“与国际接轨”之名行“跨文化复制”之实。其作品看似前卫、国际,实则缺乏本土精神与文化根基。他们不是在中西对话的基础上进行创造性转化,而是将西方现成风格进行本土化包装。这种创作本质上是一种文化上的“无根漂浮”,既割裂了与传统文脉的关联,也未能真正进入当代国际艺术的话语内核。</p><p class="ql-block"> 五、AI时代的新变种:“提示词艺术家”的涌现</p><p class="ql-block"> 随着AI技术的普及,生产预制菜的艺术家族群中出现了一个新变种——“提示词艺术家”。他们满足于输入关键词、从海量生成图像中挑选“最优解”,未经深度消化便以“作品”名义呈现。这类创作者将AI视为创作主体而非工具,用算法的拼贴取代心灵的创造,用数据的组合替代生命的体验。更为隐蔽的是,他们借助技术的便利实现更高效的批量生产,形成新型的“技术性自我复制”。当被问及创作理念时,他们往往以“探索人机关系”为辞,实则回避了主体性缺位的实质问题。</p><p class="ql-block"> 六、故事生产优先:用叙事包装重复</p><p class="ql-block"> 生产预制菜的艺术家深谙艺术市场的叙事逻辑。他们往往擅长自我营销,为每一幅重复之作配上一个看似真诚的创作故事——某次山间感悟、某段人生经历、某种哲学思考。这些故事成为作品的附加值,用以掩盖创作本身的重复与空洞。在展览前言、媒体访谈中,他们反复讲述同一套成长叙事、同一套艺术理念,使个人形象成为一种可消费的“人设”。这种叙事生产,本质上是对文献层面“传记模式化”的主动迎合。</p><p class="ql-block"> 生产预制菜的艺术家,并非道德的堕落者,而是艺术生态系统性异化的产物与共谋。他们在资本逻辑、流量导向、评价机制的多重作用下,选择了一条看似安稳实则危险的创作道路。然而,艺术史最终记住的,永远是那些拒绝复制、坚持探索的创造者——如王敬恒先生那样,以毕生心力扎根大地、以生命体验滋养笔墨,最终使作品获得国家艺术殿堂的认可。在复制与技术双双泛滥的时代,真正的艺术家仍需做出选择:是成为流水线上的熟练工,还是成为精神世界的探索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