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幸福时光

飞鸿印雪

<p class="ql-block">  腊月末的一个上午,我帮父亲手洗衣服。没有搓衣板,便将衣物浸在温水大盆中,静待污渍松软,而后俯身搓揉,一下,再一下,指缝间涌出细密泡沫,如时光吐纳的微息。水自龙头潺潺淌出,裹着微温与热气;窗外,冬阳澄澈,柔光倾泻入卫生间,静静铺满盆沿也落满我低垂的眉睫。原来幸福时光,并非远渡重洋的奔赴,而是俯身之间,指尖温润、光影安详的此刻。</p><p class="ql-block"> 幸福是什么呢?年少时总以为它在远方,在山高流水之外,在未抵达的诗与远方里。及至中年,才恍然:它从未远行,只是悄然栖居于日常褶皱之中,像老母亲缝衣时那枚顶针,常年戴在指上,不声不响,却在每一次穿针引线时,稳稳托住生活的分量。</p> <p class="ql-block">  去年年底,我陪父亲在文山与阔别二十年的大学同学重聚。他们曾同窗于中央民族学院,共住一室,共读一灯。如今青丝尽染霜雪,围坐于餐桌周围,话匣一启,往事奔涌如潮;父亲声音洪亮,讲起当年组织班级篮球赛的意气风发,仿佛仍是那个体力充沛的核心主力;一位女同学忽而起身,清亮唱起壮族敬酒歌,歌声婉转悠扬,瞬间点燃满座欢颜。众人纷纷应和,相互献歌祝福,邻桌食客闻声感动亦推门加入,素昧平生,却共唱同一支歌,共享一段难忘的同学情。歌声里,眼眶微热,皱纹舒展,四十年光阴,被一餐饭、一支歌轻轻托起,稳稳落回心间。</p><p class="ql-block"> 我静坐一旁,心头微澜:待我白发如雪,可还会有这样一群同窗,仅凭一顿饭的温度,便让半生岁月重新鲜活如初?原来最深的幸福,从不喧哗登场,它藏在重逢的凝望里,藏在未改的声调里,藏在纵使岁月迢递,仍能彼此辨认的默契里。</p> <p class="ql-block">  最平常的幸福时光在哪里?是在手洗衣服的晨光里;是在煮清爽面的清晨里;面条在锅中翻腾,酱香氤氲升腾,弥漫整间厨房。父亲偏爱这碗面,说比馆子里的“地道”。哪有什么地道?不过是母亲将肉末耐心煸至焦香,菌脚多炸两分钟的酥脆;是我多添一撮青翠时蔬,放齐佐料,烟火里的用心,便是人间至味。纵使我手艺生涩,他仍吃得呼噜作响,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那满足的神情,胜过万千嘉许。</p><p class="ql-block"> 上周,92岁的岳母重病住院,我们轮流守候。她总笑眯眯地说:“你又来了,我还认得你,又麻烦你啦。”可每次见我们进门,她浑浊的眼底便倏然亮起一星微光。扶她去卫生间时,她枯瘦的手轻轻搭在我腕上,轻若无物,却似有千钧之重——那是生命对生命的托付,是岁月对温情的托底。这些琐碎动作,微小如尘,却是幸福最沉实的回响,是时光深处最温厚的馈赠。</p> <p class="ql-block">  去年十月,送女儿赴玉溪工作。她骑摩托先行,我驾车随行,三百公里,不疾不徐。她骑得稳,偶尔回头,目光掠过车窗,确认我在身后。后备箱里,装着她的行囊,也装着我的牵挂。途经一片油菜花田,她忽然驻车,立于金浪之间,转身朝我挥手,阳光倾泻,将她的发梢染成流动的金箔。那一刻,我蓦然忆起她幼时坐在我摩托后座上学的模样,也是这样频频回望,只是那时她小,如今她已长成风里独立的树。三百公里,一前一后,是无声的护送,亦是得体的告别:爱不是攥紧,而是松手时,仍稳稳托住她奔赴远方的勇气。</p> <p class="ql-block">  幸福时光原来一直在这里——在搓衣的泡沫里,在清爽面的热气里,在女儿回眸的微光里,在扶岳母时腕上那一轻一重的托付里。它不盛大,不炫目,只是静静蛰伏于日子深处,如呼吸般自然,如影随形,只待你俯身,便悄然浮现。这寻常的幸福,像冬夜炉火,不灼人眼,却足以煨暖一生寒凉。</p> <p class="ql-block">  你问我,幸福时光在哪里?它不在远方的诗行里,不在他人艳羡的目光里,就在你为父母盛的那碗热饭里;在你陪孩子走过的那条小路上;在你为这个家俯身拾起的每一个晨昏里。趁父母尚健,趁双手仍暖,趁心还跳得有力,请细细珍重这些看似平淡的瞬间。因为终有一日你会懂得:正是这些不经意的微光,一盏接一盏,串起了我们生命中最长、最暖、最不可替代的岁月长廊。</p> <p class="ql-block">文字原创/飞鸿印雪</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6287230</p><p class="ql-block">图片/卡通图片摘于网络,真挚感谢原创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