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宋韵唐风</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p> <p class="ql-block">爸、妈：</p><p class="ql-block">又要过年了。北国的风一到这个时候就格外锋利，吹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在超市的停车场，看着有人陪着长辈大包小包的，心里忽然就酸了一下。年纪越大，人越在他乡，就越容易在这样的时刻想起你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有没有冬天、有没有风，但我想，到了过年的时候，你们大概也会想起在江城的那些岁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常常怀念江城的冬雨。那雨不像这里这么凌厉，它是细细密密的，带着寒气、带着草木、泥土的味道，一点点渗进骨头里。小时候只觉得它碍事，让路面不容易干，让鞋子总象湿的。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绵长的雨丝，已是我年少时最温柔的背景，一直在为每个新年的到来铺垫，让人心安，也让人期待。</p> <p class="ql-block">过年的准备，总是从厨房里那一片热气腾腾的水雾开始。妈，我依旧记得你忙着做梅干菜扣肉的身影。那一盆梅干菜先要清洗、浸泡，再炒出香气，猪肉切得方方正正，先放入油锅里把肉皮炸成酥黄，再抹上老抽、料酒、白糖等混合的调料汁，最后切片层层叠叠地摆进一个大碗里，放入梅干菜，压得严严实实，放进蒸锅里慢慢地蒸。厨房里隐隐飘出梅干菜的咸香与扣肉的油香，我常常馋得在锅边转来转去。那盆扣肉通常要蒸上一段时间，等揭开锅盖时，那股暖香味扑鼻而来，让人觉得整个冬天都被安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糯米八宝饭也是你春节少不了的拿手菜。糯米要提前浸透，捡好的红枣、莲子、橘皮、桂圆肉和蜜饯丁等，一颗颗摆得规规矩矩，再淋上糖浆。蒸熟后倒扣出来，晶亮透明，甜香弥漫，像新年的第一盏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的厨房，总像一座被蒸汽包裹的小岛。虽无炉火噼啪声响、但有锅碗碰撞声、有你们轻缓的说笑声，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柔和了。</p> <p class="ql-block">除夕夜，我们围在那口大暖锅边。蛋饺浮上来又沉下去，肉圆在汤里滚着香气。爸，你专心切鱼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记得；妈，你忙前忙后，把竹笋烧肉端到桌上时，一抹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吃完饭，我们嗑着瓜子，围炉而坐。如果那晚的天气放晴，爸总会领着我们一家下楼，到楼旁那块空地放焰火。那些亲戚们从湖南醴陵托人捎来的焰火，有冲天“火炮”、造型烟花，也有在地上旋转翻飞的小烟花。点燃后，火光噼啪地窜上夜空，在干冷的冬夜中炸开一朵朵绚丽的飞花。街坊邻居也有人会从家里出来观看，彼此笑着点头，谁家烟花放得高、放得亮，大家一眼便认得出来。那时候的除夕夜，就是在这样的光亮声里热闹起来的， 像一年的希望被一点点点亮，也像爸领着我们抬头仰望夜空时，那份悄悄递给孩子们的期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年初一的早晨，爸妈总是给我们准备甜糯的糖年糕和甜酒。那一道道甜味，成了我心里至今都无法替代的年味。我们穿着干净衣服去邻舍拜年，大家用最朴素的乡音互道新年好，不说恭喜发财，只愿彼此身体康健、万事顺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爸、妈，有时我会想，如果你们还在，今年我们会怎么过？但更多的时候，我想的只是：那些陪伴我长大的味道、声音、习惯，其实从未离开过。</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在他乡生活。这里的冬天干冷而寂静，风像要把街上的温度都刮走。春节年味虽有，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怎么也难到心里去。每到这时，我心里就会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惦念。大概就是那句老话：“每逢佳节倍思亲”。年轻的时候只觉得是句惯用语，现在才知道，每个字都带着重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北国的这座城市里，我会试着去“复刻”你们给过的年味。会提前去超市买些能找到的家乡食材，有时也会和同乡朋友一起过年。看到邻里孩子们穿着小唐装在外面跑过，我便会想起自己小时候你们讲给我的年兽故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人漂得越远，越要用记忆为自己筑一座“心里的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跨着时差和家乡的亲人们微信互动，看见他们家里贴好的春联，我似乎能闻到小时候雨落在草木泥土上的味道。你们已经不在了，但那些记忆、那些温暖、那些被你们悄悄放进我生命里的细节，却像灯一样，一盏接一盏地亮着。</p> <p class="ql-block">爸、妈，今年的年，我仍在他乡过。北国的风依旧寒冷，但我会煮一锅热汤，把八宝饭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做一碗，把你们当年讲的故事，轻轻地讲给下一代听。因为，只要记得，只要想念，只要心里为你们留着那盏灯，年味就一直都在。远方也就不曾真正孤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愿你们在那里也能安好，也能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年夜饭，也能看到我们在这头，用心把“年”和“家”的味道延续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谨以思念寄上，</p><p class="ql-block">你们牵挂着、也一直牵挂你们的儿</p><p class="ql-block">—— 敬上</p><p class="ql-block">乙巳除夕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