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年味

雪俦

儿时的年，是一轴画卷。

一

除夕的清晨，爆竹声此起彼伏。小村子里一场盛大的仪式拉开帷幕。爆竹声里，孩子们从暖和的被窝里欢快地爬出来，迫不及待穿上新衣新鞋，捂着耳朵跑出们，看着空中弥漫着的烟雾，闻着空气里爆竹的香味，在爆竹的碎屑里小心彳亍。若遇到一个没有炸开的爆竹，那可乐坏了，如获至宝捏着炫耀。要么装进口袋，要么在手里的闪着星火的小木棍点一下迅速扔出去，听得一声脆脆的响声。

二

早饭过后，贴对联。这是一件需要手脚麻利的活儿。把对联放到炕桌上，刷浆糊，拎起来，夺门而出，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到门框上，否则浆糊就被冻结了，无法贴上了。这个活儿，一般都是我们配合母亲来完成。

房屋门上要贴对联，窗户上要贴对联，仓房门上要贴对联，猪圈鸡窝鸭架也要贴对联，内容基本上统一，而且家家户户几乎一样。记得最清楚的对联是：上联——鸡鸭满圈，下联——牛羊成群，横批——六畜兴旺。那些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不堪的家畜家禽的家，因为有了大红的对联而蓬荜生辉，在节日的氛围里，生气勃勃。人们憧憬着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家家户户都贴对联，家家户户都在节日里，给土坯房以最隆重的装饰，烘托了节日气氛。大红的对联不仅喜气，更是人们对新的一年的展望与期盼。

三

年夜饭后，家家户户开始包饺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揪剂子的揪剂子，擀皮的擀皮，包的包，好不温馨！

撇开饺子馅，要说说饺子的款式。除夕夜的饺子，与众不同，人们把更多的希望和祝福包进饺子。要包麦穗形状——的饺子——企盼来年粮食满囤谷满仓。要包元宝形状的饺子——财源广进口袋鼓鼓。要包合子（两个饺子皮合在一起）——阖家欢乐幸福美满……

包饺子有这些许的讲究，摆饺子更有说道。一个盖帘上要摆成一圈一圈的——万事顺遂圆圆满满。另外一个盖帘上要从中心线开始，两边依次摆成纵队，要整齐划———长长久久。

除夕夜里，人们把最美好的祝愿都包进饺子里，饺子就有了使命。

四

大约十一点半左右，母亲就开始烧一大锅水，温热时，舀出来一盆，把一条新手巾放到盆里，让我们排着队洗脸。母亲说，一定要好好洗洗眼睛，把脸洗干干净净，来年才会精精神神漂漂亮亮。我们都会按着母亲的要求去做。我想，那是我一年当中，把脸洗得最最干净的一次！

我们每个孩子都在脸颊上拍上雪花膏，两只手都舍不得放下来，想把除夕夜里厨房里空气的温润拍进皮肤里。

我们洗完，父母亲也很虔诚地洗，他们希望来年精精神神多赚钱养活我们。

五

午夜，爆竹声一浪高过一浪，夜空都被照亮。整个村子沸腾了。

辞旧岁，迎新春。

母亲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长把勺子，沿着锅边，一下一下向前滑动，，，饺子如同一群可爱的鸭子随着勺子向前欢快地游动。

母亲舀起饺子汤，往灶王爷的公桌上倒点儿，往两口大锅之间的墙根处倒点儿，又舀起一勺倒到门后（母亲一边倒还一边念着什么。很遗憾，我没能了解清楚。但我想一定是祈祷来年好天时好年景好生活）

饺子出锅前，母亲会一勺两个两个地舀出来，放到小碗里，放到老祖宗的供桌上，放到灶王爷的供桌上，放到窗台上。

待饺子全部出锅后，再把几处的饺子倒进锅里煮三两分钟。这碗饺子，是父亲的专利。

一家人，坐在炕上，香甜地吃着饺子，父亲抿着烧酒，笑容满面。母亲给这个孩子夹一个麦穗，给那个孩子夹一个合子，还要叮嘱多吃几个。那时那事那场景，用这句“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描绘这个场面，是不是很应景呢？

六

儿时的年味，是生命里程中不可多得画面，历久弥新。

2026年 2 月 17 日 大年初一 小镇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