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依与兰西(八十四)

取悦自己

这天向总又来到兰西的办公室，如果是以前，他对兰西还有那么一点桃色想法，但现在，因为汇凯的缘故，他不敢越雷池半步。他想起订婚仪式上，他与汇凯妈妈的初次遇见，见面的感觉十分诡异，对面这个女人他并不熟悉，但内心却莫名的紧张，导致在上台演讲的时候，接连出错，本来他还想在亲朋好友面前极力展示一番，结果弄巧成拙。

二十几年的时间，会不会使人变得面目全非，并且完全认不出？对此他仍然存有疑虑。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大概也是想聊聊这些问题，而且，那个女人眼角并没有痣，不过要将它完全去除，兰西曾经说过，不过是分分钟钟就可以办到的事。

“没打扰你吧？”向总敲门进来的时候，兰西正在整理文件。

“没，没有，向总，这段时间工作量很重吧？有很久没见你了？”

这倒也是事实，自从他与林婉相处，他就有了自己的去处。至于兰西嘴里的“很久”其实，不过一星期时间而已，如果不是林婉，向总下班以后，喜欢到她这里喝杯热茶，有的没的，或聊聊人生，或是聊聊最近的所见所闻，但，为了避免打扰到兰西，他们聊天的时间并不长。

兰西知道是因为林婉，但是，她并没有拆穿，不过兰西的心里仍有危机感。她觉得她和妹妹之间，除了利益的捆绑，似乎再也没有情感的交融，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信息，如果林婉怀孕，势必会迫使他与黄依分手，所以，这段时间兰西极力暗示汇凯，要他尽快掌握公司的绝对实力，以后，即使没有向总作为依靠，也能独当一面。

从一个单纯的男生，逐渐变得成熟，汇凯也如她所愿，他的能力一次一次地蜕变，其实，即使现在，他离开向总，在事业上也能够风生水起。熟能生巧，只要把心思全部投入事业，很多事情，并没你想的那么难，毕竟平台、资源，人脉，经验都是现成的。

倒是向总，突然找到了温柔的港湾，一直持续不断消耗着生命，这几十年，他从未有如此的轻松，他的身上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因为贫穷，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他怕一不小心就会再次跌入谷底，他曾经爬起来也跌倒过，他再也不想重复那样的命运。

仿佛是找到了接班人，他觉得，汇凯眉宇间与他有几分相似，他不是不知道，兰西与汇凯的野心，他有点故意放权的意思。他与黄依订婚以后，他就四处打听，原来，二十多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个女人，她还怀着身孕，其实他早就知道，他曾经看到女人有呕吐的反应，但那个时候，他没有感到高兴，随之而来的只有担忧和恐惧，甚至是绝望，他不想他的孩子重复这种贫穷的命运，这种感觉会让他窒息。

早就有传言，来自她娘家的传言，说她后来诞下一名男孩，还有人说她生下的是双胞胎，当时，她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偷偷把小孩生在了外面。

那个时候，国家政策严格，没领结婚证就乱生孩子，被抓到很可能会面临强行引产，所以她躲了起来，有传言说，她似乎被好心人收留，但也有人说，她是被某个男人看中，才受到了庇护，因为贵人的帮助，她才度过了那段至暗时刻。

不能在医院生，就只能请当地的接生婆，这样的人不多，也不知兰西母亲是从哪里请来的接生婆，总之，消息就这么传了出去。后来向总又打听到，汇凯并非他们亲生，而是抱来的孩子，他与汇凯眉宇间又那么相似，所以向总就产生了怀疑。

等兰西整理好文件，向总问 : “你说，人的变化大吗？几十年没见过面的人，还会不会认得？”已经是很熟的人，也就去掉了一些虚伪的客套，向总单刀直入。

“该不会是你的初恋吧？”兰西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然后她捂着嘴笑。

如果向总说不是，好像就落入自证这个环节。某些人会故意这么提问，故意找一些刁难你的问题，他要的不是答案，他要的就是你的愤怒，或者只是想套你的话，你不必自证清白，你一旦自证，你就输了，你就中了他们故意设计的局。

有些事情，你越是辩解，越是辩不明。因为知道真相的人，他知道你有多冤枉，他仅仅只是希望你出丑，你窘迫，你生气，他仅仅只是希望你情绪不稳定，或者希望你发疯，然后就自乱阵脚，最后逼你就范，这大概也是整人的一种手段。

如果是普通人这么问，向总总会直接无视。但这个问题既然是兰西抛出来的，向总倒是放下了戒备，他干脆顺着她话里意思，也开起了玩笑:

“嗯…这倒是被你猜中了，初恋倒是有几个，就是忘了时间的排序，忘了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初恋？”

然后向总还故意掰着手指 : “一个，二个，三个…唉，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

兰西于是抱拳作揖 : “公子世无双，久仰，久仰。”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如果是你，是你的初恋，你还会认得吗？”向总又问。

“这倒真不好说，要看间隔的时长，以及你们之前相处时间的长短，有的人年轻的时候是圆脸，过了几十年，也许就变成了长脸，就像我爸，年轻的时候，他是长脸，等他老了，他就变成了圆脸。”

“年轻时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由于眼皮的下垂，很可能就变得面目全非，你甚至完全认不出，他们竟是同一人。”

“但如果你们共同生活过，你们相处过几年，无论如何你都会认得…”

“如果只是短暂的相处，随着时间的流逝，你肯定会忘记，即使见面你们也不会认出，除非他是那种辨识度很高的人，有着明显的脸部特征。”

“你相信磁场吗？你相信看不见的东西吗？”向总继续追问。

“嗯，有点相信，会有第六感觉。”

“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出现在你的面前，莫名的会有一些感觉。”

“也不一定是心怀恶意，比如愧疚感，或是害羞、自卑等等，这种磁场都能够接收到，你会接收到一种颓废、绝望，甚至是惊恐的能量，这种能量如果足够强大，你就莫名地心慌。”

“如果对方是个乐观主义者，这些积极向上的能量，你也能感受到，大概你会感受到喜悦，嗯，大概是这样的。”

兰西侃侃而谈，她突然回忆起，那天在向总的订婚仪式上，当他见到汇凯母亲那种慌乱的表情，以及后来在台上的失误，她突然意识到这其中的联系，毕竟汇凯的身世本来就是个谜。

但这种个人隐私绝对不能挑明，一旦挑明，对方的脸面荡然无存，口无遮拦的兰西，这点分寸感她还是有。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懒得计较，但是这种不给人颜面，当场撕破脸的事，她绝对不做，这不是人情世故，这是给人以尊重。

冥冥之中，兰西隐隐感觉，向总与汇凯母亲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从向总的反应，以及当时母亲惊慌失措的表情，当然还包括向总今天的问询，她越来越感觉也许他们是旧相识，或者汇凯母亲说不定就是向总曾经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