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

<p class="ql-block">  年关逼近,我却有了往年从未有过的淡定,没有了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也没有了安全不脱底的焦虑,更没有了半夜里惊出一身冷汗的电话铃声。俗话说人闲事多,闲下来就一心就想着怎么折腾出一些有趣的事来。首先想到的是要去黄山拍云海雾凇,结果折腾半天也没成行,然后我又想在小年和大年这两天上公交和地铁拍一些纪实照片,看看城市里过年的氛围。当然想象很美好,总有这样或者那样的因素影响了计划的实施。好在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即使出门办事,我也随身携带着笨重的相机,特别想用相机留住那已经“闻”了将近一甲子的“年味”。</p><p class="ql-block"> 小区后面有一条“红庆路”,联接着工业路和交通路,与其说是道路还不如说是一条热闹的小巷,小到车辆只能单向通行,靠近交通路那一侧巷子两侧就是小型菜市场,海鲜、肉类、蔬菜、水果的摊位都有,临过年这两天反而失去了往日的喧闹,也许很多外地人回家过年去了,本地人置办年货应该在更大型的超市,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在购买日常用的菜品,这只要看人们手里提的东西是不是大包小包的,就可以看出来是不是在购置年货。交叉路口那家榨汁摊位还在营业,老板正在削甘蔗,我都忘了这时候正是啃甘蔗的季节!</p> <p class="ql-block">  靠近工业路这段巷子就热闹多了,一家杂货店门口挂上一大排整齐的春联,还有红灯笼,红彤彤的喜庆颜色一下子就把节日气氛拉满了。在挑选春联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在仰头看着春联的寓意,从随便挑一副春联再到注重春联的内容,我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让春节传统文化向文明迈进了一大步。</p> <p class="ql-block">  杂货店边上是一家理发店,两个师傅都戴着帽子和口罩还穿着红色的工作围裙,虽然只是很狭小简陋的理发店,感觉师傅还是遵循职业操守,在年末最紧张最繁忙的时候服务不简单也不含糊,理发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爷字辈老人家,门口还有几个跟我一样辈分的老头。我想,就算年纪大了,对过年已经看淡了许多,可是对未来美好的愿景依然还在。年前理发也是传统,既能破旧迎新,也能使自己在新的一年里有个好的精神头,对美的追求即使到老了也不会弱化。如果人们失去了追求美的欲望,这世界就更加乌烟瘴气了。</p> <p class="ql-block">  一栋老旧的砖砌的房子边上,就在小门口的马路牙边上摆满了鲜花,那些漂亮的花朵我还叫不上名称,红的黄的紫的煞是好看,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溜出几缕光线撒在花束后面的灰墙上,有着油画的韵味,我很认真地蹲下身子拍照,却忘了问过老板,春节期间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买花,就算我自以为对年的习俗比较了解,可这个疑问我还没弄明白,是不是为了布置春节的氛围?跟买窗花、春联一样吗?</p> <p class="ql-block">  一位大妈推着一辆儿童车,里头蹲着三只穿着喜庆衣服的小狗,而大妈左手臂弯中还抱着一只,很显然,大妈非常爱这几只小狗,也给它们穿上过年的衣服。见到我举起相机,大妈停下脚步配合我的拍照,还主动介绍说这几只狗是祖孙三代,她从五十九岁开始喂养那只最老的“奶奶”,现在已经快十六岁了,相当于人类的88岁,而她也已经七十五岁了,显然大妈把这些可爱的小狗狗当成自己的家人。拐过小巷的尽头,就是大马路了,在一处残垣断壁底下,那几只狗着急地跳下儿童车在路边排便,而那位大妈则拿着餐巾纸把狗耙耙捡起来扔进垃圾箱,果然养宠物的人生性善良,这位大妈还遵守公德。</p> <p class="ql-block">  小区后门正对面的墙角下,经常有一个中年师傅在修鞋,我在这也换过鞋底。那天,已经农历廿七了,师傅还没停下生计,回家过个安稳的年,或许是年关将至,需要修鞋的人很多了,或许这几天的活计更多,会赚更多的钱。对许多人来说,“年”,只是一种符号,没有现实意义,赚钱养家糊口才是最要紧的事!修鞋摊前也坐着三位老人家,其中一个大妈翘着二郎腿的那只脚露出绿色的袜子,看来她的鞋正在师傅的手中修理呢。大妈看见我的镜头对准他们,笑着问道:“这拍了是不是要上电视台?”我尴尬地笑着说:“我只是摄影爱好者,拍着玩的!”咦,我这么老,看上去也不像记者啊?老人家看走眼了。大妈又自嘲式地笑着回了一句:“我们都老了,就算上了电视台也不怕丢人”</p> <p class="ql-block">  在城市里,那些现代的高楼大厦,奢华有余,庄重有余,可就是缺点什么内在的东西,或许就是缺了点俗里俗气的烟火气。反而这些藏在城市犄角旮旯里的陋巷,因为生活着许许多多的普罗大众,弄堂里的每个角落都流淌着人间烟火味,是我从小就见惯了的年味!</p><p class="ql-block"> 农历廿八,已经是南方的小年了,上午我又拎着相机去到小区不远处的太平路上.每天上午,在交通高峰之前,在路边两侧就像过去农村的赶圩日,沿街摆了许多地摊,规模比我小区边上的红庆路的摊位规模大多了,简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在这里必须为城市的管理者点赞,虽然在市容上不一定好看,可实际上对交通的影响微乎其微,这里也有城管队员在管理,到了时间点就会催促大家收摊恢复交通,牺牲一点点的城市“美容”,换来千百个底层百姓的生计,我觉得非常划得来。只是苦了这里的保洁大爷,大爷也以为我是记者,诉苦道:这么长的一段路只有他在负责清理,一天要扫除四个垃圾桶的垃圾,太累了。我深有同感,却爱莫能助,于是无力感淤积在胸腔。</p> <p class="ql-block">  在集市上,我又再次见到很多人购买鲜花,在拥挤的人群中,他们怕挤碎了鲜花,经常会把鲜花高高举过头顶,在人流中特别显眼,我终于找到一个戴眼镜的卖鲜花的中年老板,说出我心中的疑问。在我小时候,没见过过年买鲜花的,也许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人们只能追求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剩下的就顾不上了。老板告诉我,白的和黄的菊花主要用来供奉菩萨,还有一些漂亮的鲜花,是大家用来摆在客厅里装饰空间用的,可见这几十年,在物质生活上,我们迈进了一大步。</p><p class="ql-block"> 可是,为什么在偌大的集市上,我很难看到那种从心底深处流露出来的最自然的最愉悦的微笑?为什么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疲惫和焦虑?</p> <p class="ql-block">在我小时候,过年那阵子,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或许那时人们还没有太多的欲望,还不懂的追求更美好的生活,当见识过了丰富的物质生活带来的满足,心反而静不下来了,想法多了忧愁也就多了。这是一个说不清楚的逻辑悖论,人们不需要再为温饱问题发愁了,可为什么丢失了在贫穷时代都能看到的很纯真的笑容?现在人所共知的严重内卷应该如何化解?的确是需要整个社会思考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廿八的下午,在另一个新的小区里,傍晚的阳光温柔地撒在小区的儿童乐园区的每个角落,整个小区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一些稍大的孩子骑着自行车,或者踩着滑板在玩耍,也只有在那些未谙世事孩童的脸上,我看到了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这就是希望,过年对小孩子来说,是对新的一年美好的期望,而对我们这年龄段的老头子来说,过了年意味着生命日历又撕掉了一张,这就是自然更替的规律,相信没有人会杞人忧天,我也没有因为年龄而感到特别的忧虑,一辈子的努力,不就是为了后辈人过的更好的吗?</p> <p class="ql-block">  现代感十足的小区里,人们把祭奠先辈的纸钱放在大楼的问口进行焚烧,传统的习俗从农村自然而然带入城市,这是不是也可以看做一种年味?</p> <p class="ql-block">  太阳落山后,小区比往常安静了许多,我想很多外地人已经回到老家过年了,还有一部分人回到乡下和父母团聚了,在乡村里,年的味道应该更浓厚,也更正宗。而在小区里,最忙碌的依然是那些穿着黄色荧光服的保洁人员,还有穿着绿色反光服的送外卖的人员,当新年来临,整个中国开始了大迁移,春运人潮是全世界独有的文化现象,中国的年味也可算是最独特的文化遗产。而能让这种现象正常运转的,正是刚才提到的这些人,保洁员、送外卖的、出租车司机,公交车司机、地铁工作人员,还有那些需要二十四小时备勤的应急部门,包括警察、消防、医生等等。正是这些平凡的默默无闻的人辛勤付出,才让这烟火人间更加温暖和安详,如果说到传统的拜年,首先要给这些最辛苦的、最值得尊敬的、在过年期间坚守岗位的人们拜个年,祝愿他们在烟火人间里活的更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