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岁钱,何时成了“压心”钱?

海螺涛声

<p class="ql-block">美篇号3538183</p><p class="ql-block">文 海螺涛声</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除夕夜的爆竹声里,曾跃动着最朴素的温情——长辈将铜钱用红绳细细串起,悄悄压在孩童枕下,说是能镇住名为“祟”的暗夜妖邪,护孩子一夜无惊、岁岁平安。这便是“压岁钱”的本源:汉代的“压胜钱”从不流通,只作吉祥之符,它沉甸甸的,不是分量,而是攥着晚辈小手时,那句未曾出口的“愿你平顺,岁岁长安”。</p> <p class="ql-block">可如今,这抹温热的祝福,却被裹进层层叠叠的厚信封里。“压岁”的“岁”,悄然褪去“祟”的护佑本义,竟被听作“碎银”的“碎”——碎的是年味,压的是心口。孩子拜年时,“新年好”尚在唇边,目光已急急追着长辈掏钱包的手;红包一入掌,转身便跑,连声“谢谢”都吝于出口。更有长辈为“面子”所缚,给孙子的红包硬要对标邻家数字;甚者让老人亲自向兄弟姐妹开口,明码标价:“每个孙子不得少于两百”,美其名曰“怕媳妇有意见”,实则把血脉至亲,折算成冷冰冰的账本。</p> <p class="ql-block">我见过亲戚家的孩子,排着队收红包,收完便蹲在门角急急拆封,小嘴念念有词:“姑姑家少了两百”“舅舅还算大方”;也见过奶奶刚攥热的红包,转身就塞进儿媳手里,轻声道:“给孙子的,你存着。”儿媳却蹙眉低语:“比去年少了五百。”压岁钱,早已不是枕下的守岁符,而成了攀比的筹码、计量的标尺——孩子视之为理所当然,长辈视之为不得不为。亲情里渗进铜臭,连拜年都成了待办事项,年味淡了,心也沉了。</p> <p class="ql-block">压岁钱的本意,从来不是“钱”,而是“情”。汉代“压胜钱”不兑不流,只求吉祥;唐宋“洗儿钱”不争不较,唯寄初生之喜;明清“红包”不炫不耀,但取“红红火火”的暖意。钱是舟,情是水;舟可易,水不可涸。而今我们却弃水逐舟,把祝福简化为数字,把牵挂折算成金额——孩子不知“压祟”为何物,只数信封厚度;长辈忘了“驱邪护佑”的初心,只记“不能输在红包上”。这哪里是传承?分明是借传统之名,行敛财之实;以亲情为壳,行交易之实。</p> <p class="ql-block">其实,压岁钱的“分量”,从不在信封的厚度,而在长辈递出时掌心的温度。爷爷奶奶给的,或许只是几枚温润旧币,却压着“平平安安”的千钧之愿;爸爸妈妈给的,或许只是几百元薄薄一叠,却裹着“茁壮成长”的殷殷期许。这些无声的祝福,远比任何面额的纸币更沉、更暖、更久长。可如今,我们却用“金钱即分量”的执念,把压岁钱硬生生扭成“压心钱”——孩子压着索取的焦灼,长辈压着攀比的疲惫,亲情之间,只剩算计的余响,再难听见心跳的回声。</p> <p class="ql-block">压岁钱的“变味”,是传统在时代洪流中的一次迷途。我们总高呼“传承文化”,却常把文化窄化为形式,把仪式等同于消费。汉代的压胜钱不流通,却穿越千年风雨,依然温热;唐宋的洗儿钱不攀比,却熨帖无数新生的额头与心口。真正的“压岁”,是长辈俯身时眼里的光,是“驱祟避灾”的古老守望,是“诸事顺遂”的朴素祈愿——它无需数额佐证,不靠厚薄加持,只凭一颗心,映照另一颗心。</p> <p class="ql-block">或许,是时候让压岁钱回归本源了。长辈不必在红包厚度上较劲,孩子不必在数额多寡上较真;拜年时,多一句清亮的“爷爷奶奶新年好”,少一句急切的“红包给我”;收下时,多一份郑重的“谢谢”,少一分计较的掂量。压岁钱的“分量”,从来不在信封里,而在我们心里——心里装着亲情,那薄薄一张纸,便是沉甸甸的岁岁平安;心里只装着金钱,纵使信封再厚,也不过是压心的负累。</p> <p class="ql-block">毕竟,压岁钱的“岁”,本是“祟”的谐音,是暗夜里的守护,是年关的护身符,不是“碎银”的“碎”,更不是“攀比”的筹码。愿我们重拾那枚红绳串起的铜钱,在爆竹声里听见初心:压岁钱的温度,不在它有多厚,而在递出时有多暖,接过时有多敬——那才是年,那才是家,那才是我们本该守护的岁岁年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