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暮色初合，吉安宾馆庐陵厅的雕花木窗棂外，几盏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把暖融融的光晕投在铺着暗红色桌布的圆桌上。大年初一的家庭聚会，就在这氤氲着腊肉香、米酒醇的热闹里拉开了序幕。</p> <p class="ql-block">五岁的小孙女踮脚扒着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刚上桌的井冈山烟笋炒腊肉，却被妈妈笑着拦住："先表演节目，待会儿再吃！"她嘟着嘴被推到客厅中央，攥着裙角奶声奶气地背起《咏鹅》，"鹅鹅鹅"的尾音还没落，忽然指着窗外喊："奶奶快看，烟花！"满桌人顺着她手指望去，深蓝色的天幕上正绽开金灿灿的菊，把庐陵厅的飞檐翘角都映亮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a(0, 0, 0, 0.9);">"该我了该我了！"十岁的孙子急吼吼地跳起来，从兜里掏出副扑克牌，"我要变魔术！"他学着电视里魔术师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洗牌，却把两张牌甩到了地上，慌得弯腰去捡时，头顶的小红帽歪到了一边。爷爷笑着抿了口三杯鸡里的米酒：“慢点儿，别把年夜饭变没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a(0, 0, 0, 0.9);">七十岁的奶奶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我唱首《戴花要戴大红花》"她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像老樟木箱子里的绸缎，柔软地铺展开来。唱到"听话要听党的话"时，她眯眼望着满堂儿孙，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光。小孙女忙用手机录视频，小声说：“奶奶年轻时候是班上的文艺科代表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a(0, 0, 0, 0.9);">"我也来一个！"爷爷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我朗诵《沁园春·过年》。"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厅里回荡，当念到"有所为是枝叶，有所不为是根基"时，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家人，最后落在正偷偷夹糯米藕的小孙子身上，嘴角浮起笑意。</span></p> <p class="ql-block">服务员端上热气腾腾的永新血鸭时，窗外又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小孙女已经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冻米糖。奶奶轻轻拍着她的背，对满桌人说：“明年还来这儿，庐陵厅的菜地道，地方也宽敞。”</p> <p class="ql-block">月光漫过窗棂，把每个人的笑脸都镀成了团圆的模样。桌上的永丰辣酱、安福火腿、泰和乌鸡汤渐渐见了底，只有那壶遂川狗牯脑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像要把这大年初一的暖意，一直续到下一个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