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走厂甸

【骆飞诗书影】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阳光明媚。一大早,第一件事便是端坐着,儿女来磕头。接下来就打开手机,开始拜年。铃声起伏跌宕,海内外的亲朋好友争先恐后,“马年大吉”,不同地方的声音传来,暖暖的,甜甜的。</p><p class="ql-block"> 午饭后,本想休息一会儿,可又想到庙会。这么好的天,趁早或许人还会少些。网上说,<span style="font-size:18px;">北京厂甸庙会“作为拥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以书籍、字画、文玩为核心,融合了多种非遗技艺表演与互动体验,是北京春节期间最具文化气息的庙会之一”。就去厂甸!</span></p><p class="ql-block"> 不容多想,说走就走。可 到了那里,才知我的念头是全然错了。人多得要溢出来,密密匝匝的,像一锅煮开了的饺子,你挤着我,我挨着你。那热闹确是今非昔比的热闹,空气里滚滚地蒸腾着一股子食物的油气,混着糖葫芦的甜,炸灌肠的香,还有那么一点点呛人的烟。放眼望去,是望不到头的、各色各样的吃食摊子。这年味,便都在这热气腾腾里了么?我被人流推着,身不由己地走,看着那些鲜艳的吃食,心里却恍恍惚惚地,想着的,是从前的那种厂甸。那时候的厂甸,仿佛没有这么吵的。记不真切了,只记得那种味道,是种让你脚步慢下来,舍不得走开的味道。像一坛陈年的老酒,是慢慢品着的;不似现在,是一股脑儿地灌下去,痛快是痛快的,却少了些余味。</p><p class="ql-block"> 寻了个空,我勉强站住脚,想找找当年的影子。那边角落里,确也还有个写字的先生,面前摊着纸墨,正凝神写着什么。可他的安静,总被身旁卖风车的、捏面人的吆喝声搅得七零八落。不远处,有个打快板的老者,竹板上下翻飞,嘴里念念有词,但他说的是什么,却听不清一个字。还有个拉二胡的,佝偻着身子,那弦音细细的,呜咽着,刚飘出一两声,便被一阵“哎——来看呐”的叫喊生生地截断了,像一根游丝,飘飘地,断了线,再也续不上。这些本该是庙会里的魂儿,如今却像几片被风卷起的枯叶,在这喧嚣的人海里,打着旋儿,沉不下去,也浮不上来。</p><p class="ql-block"> 我站了许久,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像是要寻一件极要紧的旧物,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却在原来的地方,看见了一个全然陌生的新东西。热闹是他们的,失落也是我自己的罢。</p><p class="ql-block"> 这么想着,心里便有些闷闷的。正低着头发呆,忽地一缕极柔、极暖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那些攒动的人头,正正地照在我的脸上。那光是和煦的,没有一丝重量,却好像把方才心头的那点子阴翳,轻轻地拂拭了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抬起头,顺着光看过去。天是那么高,那么蓝,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琉璃,干干净净的,不沾一丝儿尘埃。那光,便从这无垠的蓝里,满满地倾泻下来,把眼前这喧嚷的、混杂的、热闹的庙会,都笼在一层淡金色的、软软的薄纱里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心里那一点点不快,不知怎的,就给这暖融融的光晒化了。来都来了,何必自寻烦恼?这热气腾腾的,不也是日子么?那喧嚷的人声,听惯了,倒也不那么刺耳,反而有种踏实的、闹猛的人间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那混杂着各种香与油的气味,似乎也变得可亲起来。心情,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又好了。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将军,丢了盔甲,却发现天边有一轮极好的夕阳,便也觉得,这仗,输得也不冤枉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在人群里又站了会儿,看着来来去去的、脸上都带着笑的人们。也罢,就让我也做这热闹里的一个罢。这么想着,便抬脚,随着人流,慢慢地,向着那更喧闹的地方走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