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遇雨水

豫洁

《豫州春深·归宁帖》

一

二月雨丝垂在屋檐，

像娘擀的面，细长而不断。

老槐树还在巷口立着，

枝丫间挂着三十年前的呼唤。

初二这天，卸下所有的名姓，

只需做回，那个偷吃灶糖的小妮。

左手牵着我生的娃娃，

右手拎着成双的点心，

点心盒上红纸写着：

甜甜蜜蜜，长长久久。

二

院里的石磨盘老了，

转不动豆子，却转得动光阴。

娘在灶前忙活，

铁锅里炖着从小喝惯的汤，

雾气爬上她的鬓角，

白得像我离家的那年冬天。

爹蹲在门槛上卷烟，

烟圈里飘着雨水节气的谚语：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

他念叨着，眼睛却一直

没离开巷口。

三

今儿的雨下得巧，

正好洗去一年的风尘。

女婿跟在身后，

手里拎着缠红带的藤椅，

那是接寿的礼——

愿岳父岳母，

像门前的泡桐树，

根深叶茂，岁岁常青。

雨水三候：

獭祭鱼时，鸿雁已北归；

草木萌动时，春耕的人下了田。

中原大地解了冻，

麦苗在细雨中探出头，

像刚回门的娃娃，

怯生生地打量这个世界。

四

开年饭摆上八仙桌，

初一饺子初二面——

面条长长，顺顺当当。

扣碗肉泛着油亮的光，

生菜脆生生地绿，

鱼在盘子中央，

睁着眼看这一屋子的团圆。

筷箸起落间，

娘说：“多吃点，外头吃不着。”

爹说：“常回来，路又不远。”

话不多，像雨水，

润物无声。

五

黄昏时雨停了，

巷口的老槐树滴着水珠。

要走了，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新蒸的馒头，炸好的丸肉，

还有娘偷偷放进去的，

一包老家的土。

回娘家的路啊，

去时是归人，

回时是牵挂。

雨水落在车窗外，

润湿了这一年，

即将启程的春天。

六

豫州的春天，

就这样被初二打开。

雨水节气遇归宁，

双数的吉祥里，

藏着古老的密码：

出嫁的女儿要回门，

远行的人儿要归根，

草木要发芽，

万物要生长。

而我们，

在这朗润的早春里，

怀揣着双重的福气，

向着雨水滋润过的大地，

深深地，

弯下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