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春节第一天

唐风

红纸烫金，墨字如焰，“新年快乐”四个大字在晨光里灼灼生辉。窗外还浮着薄薄的年味儿，屋里已满是烟火气——那金色的烟花不是炸在天上，是绽在门楣上、贴在心坎里。我踮脚把最后一张福字端端正正按在门框右上角，指尖沾了点浆糊，凉凉的，像一滴未落的年光。

长椅温厚，木纹里沁着旧年暖意。我们挨着坐，谁也没特意摆姿势，只是自然地靠拢，像一串刚蒸好的年糕，软乎、黏实、带着甜香。桌上的橘子剥开两瓣，瓣瓣分明，砂糖橘的汁水在盘沿洇开一小圈金亮的印子；瓜子壳堆成小山，笑声就从那山缝里噗噗地冒出来。奶奶把一块糖塞进孩子手心，糖纸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句没说出口的“岁岁平安”。

“马年大吉”早该换啦——可那副春联还挂着，牛娃娃蹲在底下咧嘴笑，金箔在它犄角上跳。我笑着撕下旧联，纸背还粘着去年的胶痕，轻轻一揭，竟带下一点墙皮，露出底下更旧的一层红。原来年岁是叠着长的，一层盖一层，红底下还是红，祝福底下还是祝福。

“平安喜乐，大吉大利”八个字悬在厅堂正中，墨色沉实，像长辈一句压过喧闹的叮咛。窗台边那只三花猫蜷成毛团，尾巴尖儿一翘一翘，仿佛也在默念。它忽然抬头，瞳孔里映着墙上灯笼的光，也映着我正踮脚挂中国结的影子——原来新年第一天，连猫都懂，要守着光，也要守着人。

“万事如意”新贴上，底下蛋糕图案憨态可掬，奶油堆得比去年还高。我切下第一刀，刀锋刚落，妹妹就伸手去接那块带糖霜的角，指尖沾了白，像落了一小片未化的雪。蛋糕甜，话更甜，甜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窗外麻雀扑棱棱飞过屋檐，衔走一缕刚升起来的炊烟。

“你好！2026”几个字撞进眼帘，红得活泼，像刚剥壳的荔枝肉。旁边“愿望成真”“发财被爱好运常在”一溜排开，不端着，不绕弯，直愣愣地把心事摊在阳光下。我掏出手机拍下它，镜头里，窗台那盆水仙正悄悄抽高一寸，花苞微张，仿佛也想凑热闹，说一句：你好，2026。

砖墙斑驳，两只猫在墙上笑得前仰后合——一只顶着金属碗当帽子，一只爪子捂嘴，笑得耳朵都快抖落下来。我站在墙下仰头看，忍不住也咧开嘴。原来新年第一天，连猫都忙着庆祝，人还有什么理由不松开眉头，不把笑声种进风里？

对联一排排红着，像一列列站得笔直的守岁人。“新年快乐”“迎新年辞旧岁”……墨字未干，人声已暖。屋里有人煮饺子，咕嘟咕嘟；有人翻旧相册，哗啦哗啦；有人把压岁钱塞进红包，沙沙作响。声音叠着声音，日子叠着日子，红纸翻飞处，2026正踏着饺子香、笑语声、猫尾巴尖儿上那一小簇晃动的光，稳稳地，落进我们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