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叙事连载:假期第三天

迎着朝阳奔跑

凌晨不到六点，天刚蒙蒙亮，一声声闷响从天空远处传来，像有人用拳头叩了叩现实的门。我醒了，手机屏亮着，显示凌晨5:58。春节假期的第三天，就这样被硝烟味推醒了。假期就高速的上的纯电剩余量，跳减的数字让人焦虑。窝在沙发一角记录下假期第二天。

面是除夕夜里就和好的，用保鲜膜盖着，在灶台醒了一整夜。厨房窗玻璃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爆竹声层叠炸响，外头天刚透出青灰被爆炸后升腾的硝烟晕染得浑浊，沉沉浮在低空，迟迟不肯散去。

白菜豆腐泡的素馅，清清淡淡，裹着年节里最踏实的暖意。白菜挤去多余水分，豆腐泡捏碎后吸饱了芝麻油香，再拌进些许姜末提鲜，素净得几乎不染尘嚣。

岳母擀皮的手没停，擀面杖推转间，一张张圆皮如月轮初生；岳父低头捏饺，指节微弯，褶子细密匀称，把新年的祈愿，默默包进这素白柔软的面皮里。

我从沙发里站起来，想进去搭把手：“我来跟你们一起捏吧！”岳母头手里的擀面杖没停，声音温和却不容商量：“你歇着去吧，忙了一整年，好不容易放个假，有我们俩人就行。”

我回到沙发里，望着他们，忽然觉得，年初一的饺子，从来不只是食物。它是晨光未至时的守候，是素馅里藏下的整年清吉平安，是老人用皱纹与关心包进面皮里的祝福——不喧哗，正是这烟火人间里的一隅静默，才让那些震耳欲聋的爆裂有了意义——不是为了惊扰，而是为了衬出屋内这份无需言说的安稳。

父母在石家庄。弟弟在离他工作单位近的地方的房，附近有医院可以透析，方便照顾。这也是我们我思来想去后的折衷方案。感谢弟弟，他承担了更多。

此处略……（老人病后的一面）

240多公里的路程，绷得我肩颈发僵，全程没敢松懈——手握方向盘，眼盯前方，耳朵捕捉着胎噪与风声的细微变化，期间传来咚的一声，疑惑是否轧到东西，后来又连续出声，才发现是远处出来的爆竹声。中间在望都服务区停靠了一次，在寒风里快走两圈，用冷水洗了把脸。

到达小区，弟弟出来接我。进到屋里，父母坐在餐桌旁，桌上已经有烧好的菜，他们已经在吃饭。饭，不记得哪年开始就吃不到一起了。尤其去年母亲确诊糖肾以后，即使是三个人也会做出三种饭。母亲的饭，少碳水，控制钠，磷，甲，需要蛋白质又不能超标，需要水又不能超过当天尿量500ml，要不然多余的都存身体里，浮肿。父亲的饭得有汤，不吃炒菜，只能把大白菜，圆白菜，小白菜，油菜这些叶菜切碎些，炝锅和面或者饺子或馄饨等煮在一起。弟弟弟妹继续在厨房忙碌。母亲看到我，说好久没见我了，我也心里一酸，算了一下有六周吧，他们是元旦假期的时候过来的。

侄女侄子在客厅看电视，我放下包裹，赶紧取出准备好的红包。孩子对红包的喜爱，果然是天下一致的。小侄子接过红包，小手攥得紧紧的，生怕飞了似的，转身就往自己外套兜里塞，动作麻利又郑重。我蹲下来，故意逗他：“可别弄丢了啊，要是掉在路上，别的小朋友捡走了，可就不还你啦。”他一听，立刻停下动作，小脸一绷，认真得像个大人：“不会的！”说着，还还用手拍了拍，仿佛那不是衣服口袋，而是藏宝的保险箱。

是啊，多少年前，我也曾这样把压岁钱死死夹在书本里，书本又藏在抽屉的最深处，生怕它长腿跑了。那时家里还没有病痛，没有争吵，只有年夜饭的香气、电视里的春晚、被期待填满的小脸。

晚饭依旧是三样，先父亲的炝锅圆白菜带汤水饺。再母亲的炒圆白菜，极少的油盐酱醋（我尝了，圆白菜的甜味），这个菜只被吃了四分之一吧。白水煮低钠面配鸡蛋白（蛋黄卵磷脂高）。我把饺子，烧饼扔进烤箱，葱花香油生抽放进碗里倒入一碗开水。

后面又是重复的鸡毛蒜皮，你想他们好，他们只想当下舒坦，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