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日记

海星

小年

2月11日，农历24，小年，晴

　　小年一到，日子进入忙年模式。尽管你家没有祭灶，如果你信，你家的灶王爷还是一如既往的出发，去天庭为你家做汇报，他在天地人之间跑个腿，也是职责所系。如果你说你不信，你忙年忙个得儿啊。所以说，只要你也忙年，哪怕你是跟着瞎忙，这其中的意义你也是潜移默化默认的。

　　官三民四船五，这种等级观念的老话没人再当文化精髓了。我赶巧投胎在破除迷信的年代，没能亲历送灶的仪式。只是看了莫言的童年回忆，觉得还挺有意思：

　　“我们那里也把辞灶日叫做小年，过得比较认真。早饭和午饭还是平日里的糙食，晚饭就是一顿饺子……辞灶是有仪式的，那就是在饺子出锅时，先盛出两碗供在灶台上，然后烧半刀黄表纸，把那张灶马也一起焚烧。焚烧完毕，将饺子汤淋一点在纸灰上，然后磕一个头，就算祭灶完毕。这是最简单的。比较富庶的人家，则要买来些关东糖供在灶前，其意大概是让即将上天汇报工作的灶王爷尝点甜头，在上帝面前多说好话。”

　　这段回忆中明显掺杂了后天的认知偏颇，因为灶王爷上天是去玉皇大帝那里交差，是玉帝不是上帝。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见，一个大知识分子的思想西化就这样潜移默化地完成了。而中国农民，就没那么容易交付灵魂，别看这两年行走在农村乡镇时常看到教堂，西方的神在实用主义的中国农民这里的存在感其实很尴尬，基本上陷入了“鸡蛋一送信仰启动，鸡蛋一停信仰归零”的魔咒。　　

　　从小年送灶神，到初四迎财神，我以为这就是一个神两块牌子，这完整的天地人和谐一体的逻辑闭环估计现在少有人神乎其神当回事了。但这种文化精髓运乎之妙，后人也是炉火纯青。

　　如今，不仅送灶没有了仪式，城里迎个财神也禁绝了鞭炮。但我相信，缺少了仪式感财神一样回来，他不会矫情，每家每户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家的神不来我家能去哪里？他与我休戚相关，我好他才好，我相信他懂我，毕竟往年能放我也是放的。

　　今日小年，有朋友致小年问候，我回个表情包互相致意，小年的仪式感仅此而已。

除尘　

2月15日，农历28，晴，除尘

　　掐指算算，今天该动起来了。今天不仅晴，而且偏暖。

　　过年过的就是各种意义，辟邪祈福是意义，阖家团圆是意义，福寿年高是意义，辞旧迎新也是意义。

　　辞旧迎新具象化就是除尘。除尘我是认真的，技术准备方面，在油污净化剂之中又兑上三合一（洗洁精/白醋/洗衣液），这叫赋能；在行动刚领上，我称之“2026正义行动”，这叫旗帜；任务分配上，那绝对是勇挑重担，攻坚克难：厨房重地，这是担当。

　　为什么战前动员如此热血？油烟重地，一年沉珂，料敌从宽，料事从难，没有困难的心理准备，思想准备，不行。

　　封闭上下七门，半封闭上下三门。微波炉、电饭煲、油烟机、烤箱、蒸锅、筷笼、可以搬的搬出来擦，可以腾的腾空了擦，晃悠悠的灯线小心地擦，粘呼呼的油烟机反复地擦。

　　乳化效果不错。隔板，门，这些色丽板一遍就净，油烟机网罩三遍也能搞定，比较繁琐的是柜子里面东西搬出搬进，号称巨有收纳功能的厨柜让你爬上爬下老腰酸爽。

　　两个洗涤槽分粗洗清洗，新用的抹布在粗洗槽先过一把油腻，在清洗槽里搓两把，手上才重现布料的质感。这样的抹布再去拭擦柜面门面、角角落落才能清洁如初。

　　最近两天气温偏暖，汗一层层渗透出来了，很有暂歇一会儿的想法。可是，厨房里上上下下一地鸡毛的乱象须得午饭前收拾停当，战前动员的自我赋能这时刻就成了自我加压。

　　一个个小仓库倒腾一下，正好重新定义有用无用。无用的自然归于辞旧之列，重新归置后，不断收获的成就感让工作更专注更精细。

　　等橱柜清洁完成后，最后一步，墙壁、地面。面砖光滑，油污不沾，擦也很方面，只是面积比较大。地砖面积虽小，防滑砖油污粘结，平常扫地机只能吸去浮灰，今天则需要乳化剂帮忙脱去陈秽，边喷边擦，感觉比橱柜难，比油烟机容易，上手使点劲，也很简单。　　

　　事毕，厨房一下子亮堂堂起来。不仅表面光鲜，内在也很敞亮。今天热汗涔涔地体会了一把年味。

　　擦一把汗，看看劳动成果别有惬意。除尘也是年味，辞旧迎新，古之人不余欺也，哈哈哈哈。

除夕　

2月16日，农历除夕，小雨

　　今天才是忙年的大戏，气温骤降，冰凉小雨打在伞上沙沙地响。

　　洋泾菜场十之八九已经关了，我也没有什么要买的，一者不需要准备多少菜，人少就得少而精；二者不需要储存多少菜，联华、清美都开着，新鲜菜能贵多少？

　　大街上已能感觉稀稀落落的萧索，这种空巷中的年味也是这个城市所独有的。目光所及，撑把伞拎着马甲袋的都是家家户户内务府总管。小雨细密，菜场走一个来回，鞋面渐湿，脚趾头都能感觉到凉气，心下后悔没穿一双防水的。

　　兜一圈我就买了一条鱼。十不存一的几个菜摊冷暖不一。围着不少人，自然价格还算公道；稀稀拉拉的，必是菜价离谱。

　　许多门店关了，小区附近都不是大型商业街，小商小户乐得几日空闲阖家团圆。路边的停车位很空，蓝帽子收费的也不见了，修剪后的梧桐树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伸向甩着冷雨的铁灰色天空。

　　越走越觉得空落，越走越不想走。而我斜挎一个研究院的布口袋像极了……那个。总算在联华超市里寻得几样赶紧回家。

　　今天，盘萦在我心里的只有一件事：年夜饭。在我看来，不管几个人吃饭，不管几个菜，年夜饭的意义一如既往的圣神。一年只有这个晚饭叫年夜饭，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祈福纳祥，都在这个菜单里。自然，我的菜谱就不能缺了这几样：糖醋鱼，年年有余；咸鸡，大吉大利；香肠，福禄长久；而春卷，不仅有春满人间的寓意，还有招财进宝黄金万两的祝福。这些荤的素的，在家家户户具象化地诠释着应天承运的文化经典。

　　下午两点，我-御膳房总管，亲临厨房开始操办过年大典。

　　咸鸡有点咸，烧点热水泡一下；清洗荠菜，去根，浸泡；鱼收拾干净，晾干；葱姜浸泡，藕刨皮切片浸泡，加少许白醋；黑木耳泡发，凉拌菜用的；肉糜调味，一半春卷馅，一半小肉圆。其他食材捡点到厨房，查看有否遗漏。

　　一顿操作猛如虎，厨房盆盆罐罐全面铺开，浸泡、晾干、入味都需要时间，我一边去喝茶、刷屏，劳逸结合。

　　半小时后再进厨房，支一锅热水煮咸鸡、腊肠，胡椒花椒旋一点调味。小铁锅点火，生姜擦遍，准备煎鱼。

　　煎鱼要透，铁锅转着滋滋响。姜片葱段撒下去一起爆香，泼下黄酒，盖上锅盖。沸腾后再导入糖醋汁，烧开转小火煨上一会儿。

　　出锅前转动小铁锅，确认顺滑无粘结再侧锅划拉到盆中，鱼肚上再整齐覆以新鲜葱段。不错，今年做成了全须全尾上佳品相。

　　这是个技术活，往年都有鱼尾折断的遗憾。三点钟，这条具有献祭意味的鱼先摆上了桌。这品相，这成就感，让人心情大好，文曲星脑海中悠悠而来：金鳞卧玉盘，年年有余欢，应景。

　　刷锅，炒馅。烫菜，剁馅。春卷虽然数量不多，但这小步骤一样不少。

　　忙年就是所有琐碎集中爆发中的快乐，就是砧板乒乒乓乓的快乐，就是锅铲叮叮当当的快乐，就是炖锅咕嘟咕嘟的快乐。油烟机卖力地呼呼叫着，水蒸汽、油烟气打着旋出去，也零星地弥漫开。每年这天的下午，这片天地是我的，这些音响是我的，从这里出去的产品了，我鉴定我品控我质保。

　　四点半，材料都准备好了。我又能悠闲地坐下来，铺开春卷皮，开始裹卷那些寓意金条的东西。

　　肉糜荠菜馅，点一点麻油增香，我家这是简单的。别家或许是韭黄，或许是香芹，三丝馅比较费功夫，虾仁三鲜也有锁水的问题。我厨艺一般，挑战高难度作品心有怯怯焉。

　　自小红书中美交流后，美国人开始科普中国的饮食文化，自落地免签90天之后，西方人品尝真正的中国美食。那中西差距自不必说，这无疑是中国饮食文化的骄傲。

　　但是，我感觉中国人在吃饭这件事上，时间花得真不少。我就爱琢磨简单容易的美食，当然，看了今年春晚后，更期待以后这件事能交给机器人就好了。

　　真的有这么一天吗？好期待啊！

　　初二-逛街

　初二雨水，没有下雨，12℃，阳光灿烂。

　　这样的天就该出去走走，小区周边都是僻静小街，年节更显空幽。果然，左转百米，方迎面撞见一人，斜对面瞥见一人；车辆少，快递小哥也少，走到沈家弄路，才见一鹅黄色美团撞破红灯呼啸而去，紧接着，一辆桔红色淘宝闪购拐弯而来。

　　走到张杨路东西干道上，车辆行人都热闹起来。六号线入口处，有母子二人各推一个行李箱说着话赶着路，男孩子清瘦，初中生模样，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一个咖啡色小布包晃荡着挂在双肩包一侧，上有猩红三字“血汗钱”。

　　今天轻度雾霾，蓝色的天空犹如画家调色时加入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灰。张杨路北街最适宜散步，沿街的梧桐树冬日里只剩下粗壮的干枝，像干枯僵硬毫无生气的手伸向天空。而

行人走在这残冬厚重的暖色调中，人的生气慵懒中苏醒，走出了很享受的不紧不慢的步态。　

　　今天的行人步幅特别缓，特别慢，似乎随时查看自己的影子是否跟着自己。我旁边有夫妇倆牵着一法斗散步，女的月白色无檐渔夫帽下是过肩长发，男的黑色真皮皮帽衬着红光满面的脸。那矮短的法斗今日普兰色新装更显精神，其一步三摇的步态既有过惯好日子的傲慢，也张扬着年节的闲情。

　　十步前面也有一对夫妇，约莫五六十的模样，扶着空轮椅在小心地走着，女的显然腿坏了，一翘一翘的，阳光照在两人肩头，既说说笑笑，又兼顾日常的康复运动。

　　突然，一辆橘红色跑车呼啸着炸街而过，惊得行人抬头张望是哪个孙子如此嚣张。

　　我今天特意往人多的地方去，特意去感受商业大街的年味。许久没有光顾八佰伴、老佛爷了，不过，进去之前先搞一杯奶茶，端在手上更添一份闲情。

　　八佰伴变化很大，新装修过，那种气味隐隐的还在，逛四五个楼面就退出来了。

　　八佰伴原先就定位高档，而新的格局也处处透着用心，还增添了不少可以坐着休息的地方。楼上还准备搞个特价区，这似乎拷贝了久光的经验，当然，要做成久光的名气还得熬几年。　

　　老佛爷人也不算多，不过，我倒是中意了两件衣服，逛街偶有收获挺开心的。老佛爷地下一层本是个各种美食乐不思返的场所，今日顾客寥寥，店家考虑到生意清淡，准备得也不多。

　　老佛爷下面直达9号线，这边的通道一直熙熙攘攘。今日所见有些寥落，上班族都回家了，假日经济怕是凉了。

　　商业大街没有期待中热闹的年味，年节里人流的方向自有规律，没有必要执拗。有不少年节装点做得挺不少，可以拿来分享一下。

　　老佛爷三楼还有一个“钞”乎想象的创意画展，有几副脑洞不小，令人捧腹，算今日逛街意外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