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天单人徒步安娜普尔纳大环线旅行记(完)——ABC线

孑孑

<p class="ql-block">首先祝大家马年新春快乐!</p><p class="ql-block">本来这个ACT大环线是去年三四月份走的,但是后面由于本人接着去了新疆南疆的库车,喀什,和田,莎车,民丰,若羌,且末,米兰,库尔勒及吐鲁番等地,接着又去中亚几个斯坦国旅行,一直没有时间写游记。转眼已经步入马年,匆匆将尼泊尔徒步纪行告一段落。</p> <p class="ql-block">紫色部分</p> <p class="ql-block">昨晚在ABC的开始点塔达帕尼住了一天,今早上七点多出发,一路穿行在热带雨林般的小径里。脚下是松软的杜鹃落叶,湿润的空气里满是森林独有的气息。下山半小时,遇见一处位置极佳的客栈——Mountain Discovery Lodge,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坐落于一处坡地,建筑看着整洁漂亮,远望鱼尾峰及安娜普尔纳南峰尽收眼底。早知有这么好的地方,我一定在这里住下。虽然没能入住,我还是在客栈的草坪上点了一杯咖啡,静静享受这清晨的温柔时光。</p><p class="ql-block">途中遇到一位台湾来的小姑娘,问她从哪来、要往哪去,她一概不知,只说雇了向导,全程都由对方安排。我跟她开玩笑:你这样心大,小心被人卖了都不知道。</p> <p class="ql-block">今天的路基本都是石板台阶,忽上忽下。十点多抵达计划住宿的Chhomrong,正式踏入经典的ABC路线。看时间尚早,我决定继续往前走,赶到Sinuwa再住。从Chhomrong下了一段陡坡,过桥后便是一路爬升。小路穿过村庄,依旧是石板与阶梯相间,看着迎面而来的游客一步一歇、喘着粗气往上爬,便能体会这路的辛苦。</p> <p class="ql-block">中途喝茶时看到石缝中露出很多黑色东西,原来是蜥蜴。</p> <p class="ql-block">天色渐渐被云雾笼罩,太阳升高后气温明显上升,我出了一身大汗。买了一瓶冰镇可乐,一口气灌下肚,通体舒畅。路上还遇到一队残障人士,和我同向攀登。有人装着一条假腿,有人两条都是假腿,更有甚者不仅少了腿,还缺了一只胳膊,靠着同伴搀扶一点点向上挪动,实在令人敬佩。我路过时,大声为他们加油鼓劲。</p> <p class="ql-block">十二点半抵达Sinuwa,这是一个坐落在半山腰、只有三四家客栈的小村落。问了第一家,说没房了;第二家说只能合住。中午这里吃饭的人很多,可一过两点,就只剩下我一个。我问老板娘:明明没什么人住,为什么还要我合住?她笑着说,傍晚人会蜂拥而至,到时候根本住不下。看着天上云雾越来越低,我也不想再赶路,合住就合住吧。</p><p class="ql-block">下午阳光强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坐在突出的观景台喝茶,望着云雾之上若隐若现的鱼尾峰。这座山因为两座峰尖之间有一道狭窄石壁相连,形状像极了倒立的鱼尾,因而得名,也是尼泊尔的神山。晴天时,远在博卡拉就能望见它突兀地矗立在天边,终年积雪。而博卡拉海拔八百米,抬头仰望近七千米高峰,只觉震撼人心。而此刻,我离它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少了几分遥远的震撼,却多了一份触手可及的亲近与温柔。</p> <p class="ql-block">清晨六点,老板娘就催着吃早饭了。旅馆还要接待大团队,像我这样的散客,自然是越早安排越好。六点十五分,我吃完出发,整条路都在河谷与山坡间穿行。起初还是高大的林木,走着走着,竹林渐渐多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小路沿着山谷侧壁起伏,路面大多由石板铺就。几处塌方的路段,当地人正就地取材,用石块重新修补。路边偶尔放着盘子,里面是游人捐的零钱。我向来敬重这些默默修路的人,一边打招呼,一边掏出几百卢比捐了出去。</p> <p class="ql-block">天上的云慢慢散开,右前方远处,鱼尾峰终于露出了真容。它的形状很特别,两座峰顶相连处薄如纸片,还微微扭转,远看就像一尾鱼的尾巴,此刻看得愈发清晰。去年走完EBC,在博卡拉小住时,远远望着它悬在天际,神秘又震撼。所以这次走ABC,我最主要的心愿,就是近距离好好看看这座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出发没多久,我就追上了同住一间屋的加拿大驴友。之后我偶尔跟在早起的背夫身后走,跟着他们的节奏,既能稳住速度,又省力不少。路边不时能见到几株杜鹃,独自开得火红,在山林里格外醒目。</p> <p class="ql-block">十点多,抵达Himalaya村。几家客栈沿着小路一字排开,天气闷热,我走得满头大汗,坐下歇脚,犒劳自己一瓶可乐。虽说已经连续上坡走了四个小时,累得够呛,但我还是决定继续走到Deurali再住下,好给明天减轻点压力。途中经过两处还有残雪的坡面,能看出积雪正在快速融化。高山融雪让沟谷两侧瀑布成群,一道道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场面十分壮观。</p> <p class="ql-block">十一点多,终于到了Deurali。住宿是八人一间的通铺,条件一般。同屋有个中国男孩一直躺在床上刷手机,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也是独行,今天刚从ABC下来。没过多久,客栈老板过来,抱怨他跑去别家吃饭。这里的客栈本就不靠住宿盈利,房间便宜甚至免费,主要赚的是早晚餐和饮料钱。男孩没多说,收拾完东西就悄悄离开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下午,浓雾开始笼罩山谷。先是谷口云雾渐浓,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雾气一到,气温立刻骤降。看来这个季节,也就只有上午能好好看风景,一到下午,就只能躲在饭厅里喝茶聊天了。</p><p class="ql-block">晚饭时餐厅渐渐热闹起来,由于ABC线往返走的相同路线,所以有很多游客住在这里。大家互相打招呼并介绍一下自己的徒步经验,其乐融融好不欢喜。从Himalaya村开始,这一路上的当地居民都信奉佛教,不吃肉类也不提供肉类食物,只能随便要了个当地套餐,为我此后的悲剧埋下伏笔。</p><p class="ql-block">晚上吃完Dal Bhat,肚子就一直不舒服,凌晨更是跑了三趟厕所。出来二十多天,状态一直都很稳,没想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身体拉了胯。在尼泊尔山区吃坏肚子,几乎是每个游客的必修课,我也随身带了药,可这次好像不太管用。</p> <p class="ql-block">今天要完成近九百米的拔升,全程沿着河谷一路向上,直奔ABC徒步的终点——安娜普尔纳大本营。</p><p class="ql-block">天气是这几天里最好的,晴空通透,鱼尾峰一直在右侧高高耸立,清晰得仿佛伸手可及。</p><p class="ql-block">早上完全没胃口,只啃了几块饼干。</p><p class="ql-block">出发前,我特意把睡袋等重物寄存在客栈,尽量减负。七点上路,路况并不算难。客栈老板娘见我一个人出发,特意反复叮嘱注意安全,提醒我上坡不远就要过河到对岸。</p> <p class="ql-block">之前一直走在河谷左侧,全是松散的碎石坡,很容易滑坠。前不久,就有一位独自上山的中国女孩,在那段路不慎失足,跌落谷底遇难。没走多久,我就看到前方路上堆着树枝拦路,旁边一条小径通向河谷底——正是老板娘说的那段危险路段。</p><p class="ql-block">路本身不难走,Maps.me也标出了正确方向,只是没有等高线,有些地方定位并不太准。</p> <p class="ql-block">不到九点,我便抵达MBC,这里是去往ABC的分界点,有几家客栈。我停下来休息,点了一杯奶茶,可刚坐下,又不得不跑去厕所。</p><p class="ql-block">最后这四百米拔升,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力气。走几步就得停一停,比当初翻越5400多米的Thorong La垭口还要艰难。</p><p class="ql-block">我只能咬牙硬撑,一路上只碰到几拨下山的人。没多久,被一对骑车上来的印度年轻人超过,我们互相挥手,喊了声加油。</p> <p class="ql-block">中午,终于抵达ABC大本营,这条徒步线的终点。四周被雪山环抱,游客们四处拍照,几个西欧人对着雪山跳舞拍视频。山坡上的草还是枯黄一片,几名当地背夫在坡上翻找着什么,我上前一问,说是在挖冬虫夏草。</p><p class="ql-block">天空晴朗湛蓝,能够遇到这么好的天实属幸运。可我却一点力气都没有,随便拍了几张照片,拿到床位后便倒头就睡。隐约觉得有些发烧,去食堂喝了一碗大蒜汤,又昏昏睡去。心里真有点慌,担心明天能不能走得动,实在不行就只能再多住一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傍晚,烧慢慢退了,我起身点了一瓶可乐。同屋的室友来自印度,他说自己在上海浦东做了两年银行工作,对上海赞不绝口,觉得远比纽约还要好。我告诉他,我也在浦东工作很多年。翻他手机里的照片时,竟然看到了我上班的那栋大楼——没想到,我们曾经离得那么近。</p><p class="ql-block"> ABC营地通讯很差,没有Wi-Fi,连不上网。夜里气温很低,我盖了两床被子,才勉强暖和过来。</p> <p class="ql-block">高耸的安娜普尔纳南峰。</p> <p class="ql-block">清晨醒来,营地被浓雾彻底包裹。海拔四千一百多米的地方,凌晨冷得刺骨。别说日照金山,连一座完整的雪山轮廓都看不清。和客栈老板聊了几句,大家都判断,今天大概率会一直被云雾裹着,太阳是出不来了。简单吃了两个鸡蛋,我便下定决心,就此告别ABC,原路下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一路都穿行在白茫茫的雾气里,下山脚步轻快不少。我打算直接赶到Sinuwa住宿,盼着明天路上能泡上一回温泉——我已经三天没洗澡,整个人都快到极限了。只是肚子依旧隐隐作痛,吃了药腹泻也没完全止住,没什么胃口,只想尽快回到博卡拉好好休整。</p><p class="ql-block">下山终究省力许多,即便身体状态不佳,我还是很快回到了前天住过的Deurali。取寄存的东西时,老板娘见我脸色不好、身体不适,贴心地给我倒了一杯热水,还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在高海拔的清冷雾气里,那一瞬间格外暖心。</p> <p class="ql-block">老鼠为了生存也要胆子大些,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食物。</p> <p class="ql-block">下午三点多抵达Sinuwa,问了客栈老板,刚好还剩一间单人间。放下背包,简单洗了把脸,去饭厅点了一份大蒜汤配米饭,吃完便直接躺下休息。</p><p class="ql-block">第二天醒来,胃里舒服了不少,胀气也缓解了,希望身体就此慢慢恢复。早餐依旧是大蒜汤泡饭,再加两个鸡蛋。今天打算走到Jhinu,那里有很有名的温泉,几乎所有从ABC返程的徒步者,都会去那里泡一泡,洗去一路风尘与疲惫。</p> <p class="ql-block">这段路前几天我已经反向走过一遍:先是下坡走到腿发软,接着又是上坡走到不想再动,再下一段坡才算抵达。ABC这条线上下坡极多,还大多是石板台阶,走起来辛苦,也少了些趣味。一路上虽有雪山、竹林相伴,但对于走过ACT的人来说,景色并不算特别惊艳。反观ACT路线,从起点Chame开始,一路风光无限,大岩壁、人脸峰等景观一路相随。如果担心海拔五千多米的垭口,也可以选择走Tilicho湖绕行,不用翻垭口,不用走回头路,也没有枯燥重复的台阶路。</p><p class="ql-block">十一点多,我到达Jhinu的温泉酒店。这是我这一路住过最像样的旅馆,热水也格外舒服,不像很多地方所谓的热水,其实只是不冰而已。这几天没洗没换,身上早已难受得不行,这一刻,终于像是回到了正常世界。</p> <p class="ql-block">一早想着要去博卡拉,心里是轻快的,可身体却实在扛不住——透支、拉肚子,连走路都提不起力气。好在今天不用走远,更不用爬坡,从酒店一路下坡,走过一座长长的吊桥,跨过幽深的山谷,对面就有等着接人的吉普车。</p><p class="ql-block">早上没急着赶路,勉强吃下一碗面、两个鸡蛋,坐在餐厅里和老板闲聊。才知道他们祖上几代前就从中国迁来,如今虽已不会说中文,屋里的陈设、生活习惯里,还藏着不少中国痕迹。他见我状态不好,一直担心我能不能走,听说我今天要去博卡拉,便说他母亲一会儿也出发,让我跟着她,坐车、安排都有人照应。我心里满是感激。</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老太太换好衣服,让我先慢慢走,怕我体力没恢复,走得太吃力。我心里还想着,这点路我还是撑得住的。</p><p class="ql-block">先一步到了等车的地方,已经聚了不少人。这里有专人调度,当地人可以电话预约,像我这样独自旅行的游客,只能等有空位、且车上人同意才能上车。这段路还要分两段换乘,说是两边地界的生意,互不插手。</p><p class="ql-block">在人群里,我居然撞见了走ABC途中遇过好几次的小个子印度人。在Deurali时,他想喝茶不付钱被老板娘叫住,那一幕我至今记得。下山路上又碰过几回,只是没住过同一家客栈。这会儿他也在找调度安排车位,折腾了许久都没成,后来托了当地向导,对方要两千五百卢比,也没谈拢。他见老板的母亲一直照顾我,也凑过来想搭车,被老人婉拒,说车上已经坐了七个人。</p><p class="ql-block">很快,老人就帮我落实了车,还特意让我坐副驾驶,说这里颠簸轻,能舒服点。一路下来,越发觉得尼泊尔人实在善良,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都在默默帮我。</p><p class="ql-block">车快到中转站时,左前轮突然发出刺耳的声响——爆胎了。尖石把轮胎划得稀烂,我们只能下车步行一公里多。好在是下坡,只是天热日头毒,走得有些煎熬。</p><p class="ql-block">换乘的是一辆新车,司机小伙子很爱惜车,路面稍有坑洼就减速慢行。越往博卡拉走,海拔越低,天气越热,沿途的村庄和人家门前,都种满了花草,满眼生机。快到目的地时,路边常有小孩子举着纸袋叫卖,里面是金黄小巧的野果,车子几乎都不停。我其实很想买点尝尝,可看同车人都归心似箭,便没好意思开口。后来才知道,那是喜马拉雅覆盆子,味道和普通覆盆子相近,当地人说就是路边树丛里摘的,不算干净,我本就拉肚子,也只好作罢。</p> <p class="ql-block">下午一点多,终于抵达博卡拉。经过二十六天徒步,及最后一天吉普车的颠簸,ACT大环线也算就此告一段落。</p><p class="ql-block">当下最要紧的,是找家医院看看身体,状态不好,吃什么都没胃口。</p><p class="ql-block">阔别数月,再次见到费瓦湖,依旧觉得亲切无比。</p><p class="ql-block">博卡拉,我又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到博卡拉后的下午去了一趟医院,又是抽血化验又是点滴葡萄糖及多种维生素,在医院做了个全面血检,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电解质紊乱了,另外细菌性肠胃感染,估计倒数第三天的晚饭不太卫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