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他悄悄走了

复兴刋

年前  他悄悄走了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囗 高望飞</span></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年关将至,阖家团圆的喜庆里,我却听到了一个令人心碎的噩耗——老领导、老师傅许丙辰同志,在腊月岁末永远离开了我们,享年八十一岁。</p><p class="ql-block"> 许师傅是潞城人,一口地道醇厚的潞城方言,伴随了他一生。他从不觉得乡音是隔阂,反倒让身边人觉得他格外朴实、亲切。退休前,他任第二炼钢厂厂长,大家都称他许厂长。于我而言,他是我参加工作后遇见的第一位领导,更是带我入行、教我做人的启蒙师傅,这么多年,我一直习惯叫他许师傅,这样的称呼里,藏着无尽的亲近与感念。</p><p class="ql-block"> 四九年前的1977年底,长钢三座6吨氧气顶吹转炉建成,这是当年全省瞩目的重点工程,竣工前夕,时任省委副书记韩英还专程前来视察。转炉投产前,厂里第一批就招收了一百多名新工人,其中有复转军人,有城镇待业青年,我是从潞矿待业青年中招录的一员。报到那天,到劳资科领我们这批新工人的就是许师傅,那时他是炼钢车间氧顶吹工段副工长兼考勤员。因他之前在车间劳资股工作,对劳资管理工作熟稔,组织就安排他身兼两职。</p><p class="ql-block"> 从潞城调来长钢,从机关办公室走到生产一线,许师傅并非一开始就精通炼钢工艺和管理,但凭借他的钻研好学,后来成为一把管理好手。最让人敬佩的是,许师傅有一颗真心待人、用情暖人的赤诚之心。他极擅长做思想工作,更懂得凝聚人心。每一位新工人是哪里人、有什么特长与喜好,他都在一次次促膝交谈中默默记在心里。第一批来的新工人中,大都是技术学徒工,少数当了天车工,分到炉前的只有我和另外三个长钢子弟,一个是楚振华,父亲是驻厂军代表,一个是白如保,还有一个叫桑牛润,后来他改叫李牛润,听说前几年已病故。分配岗位前,许师傅问我想选择哪个岗位?初来乍到的我问道,哪个工种挣钱多,定粮高?许师傅说,当然是炉前工,定粮每月48斤,细粮60%,工资嘛,转正定级后38块多。我不加思索就选择了炉前工。</p><p class="ql-block"> 刚参加工作那几年,长钢还处在建设发展期,住房十分紧张,我们这批新人只能临时租住在故县村民房里。条件简陋得很,一人一张简易床,悬一盏电灯,冬天屋里只生一个铁火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五个室友有三人来自潞矿,一个是我,一个是石圪节的景文斌,比我大两岁,还有个小一点叫呂海青,电灯悬挂的地方,是景文斌的床辅,他的床头放个小木箱,我时常坐在他的床上,爬在他的小木箱上写日记什么的,有天因为一个小事,景文斌打碎了灯泡,引起一场争吵。几天后的一天晚上,我们五个同宿舍的年轻人吃过晚饭正在屋里烤火聊天,许师傅突然推门来看望我们。我当时又惊讶又感动,心想他管理着上百号职工,事务繁杂,竟还牺牲休息时间,骑自行车来探望我们这些新人,事后才知道,他是专门来调解我和文斌矛盾的,来了之后见我俩又说又笑,他便没再提这件事。那份重视与牵挂,那份师长关爱,至今回忆起来令我感动和钦佩。</p><p class="ql-block"> 当时宿舍里放着一口房东备用的木头棺材,年龄最小的新工人小吕,夜里吓得睡不着,执意要让房东搬走。许师傅没有丝毫不耐烦,笑着轻声安抚:“村里能租给咱们的房子本就不多,房东已经很支持厂里工作了,咱们多体谅些。这东西看着吓人,其实就是几块木板,不用怕。”他耐心开导,一点点化解了小海的恐惧心结,也让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许师傅不仅是领导,更像一位暖心的兄长。 </p><p class="ql-block"> 我爱人参加工作比我晚几年,在我们还未结婚的时候,她有天骑车下班,不慎摔倒扭伤了脚,请假在家休养。没过几天,许师傅就带着工段女工委员和小组长,骑车十五里路,专程赶到黄碾镇探望她。那时我爱人还只是一名刚入厂不久的天车学徒工,无亲无故在厂里,却被领导这般关心,那份温暖,她至今铭记在心。 </p><p class="ql-block"> 后来车间改为分厂,我调到分厂机关工作。有一年春节,分厂举办团拜会,宴请生产骨干和工段长聚餐。活动结束后,我们几个操办人员留在食堂收拾完休息,忙碌了一整天,都有些疲惫。没过多久,许师傅拿来几盒烟慰劳我们,关切地说:“大家辛苦了。”虽是借花献佛,可这份细致入微的惦记,却让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暖暖的。一件小事,足以见得他爱兵如子、用心之细。</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许师傅先后调往熔剂厂、第二炼钢厂担任领导,我也离开了炼钢分厂,两人见面的次数渐渐少了。可每次偶遇,他依旧温和亲切,那份师徒之情从未因距离和岗位而变淡。</p><p class="ql-block"> 我调到公司宣传部工作后的一天,许师傅特意来到我办公室,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想请我帮个忙。他一生爱厂如家,对长钢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深情。孙子大学毕业后,他没有让孩子去大城市闯荡,而是动之以情,鼓励孙子回到长钢,成为接续祖辈、父辈奉献的第三代长钢人。孙子也十分孝顺听话,遵从爷爷的心愿回到长钢。公司分配时把小许分到了锻压厂:一来锻压厂在市区,离家远,上下班极不方便;二来专业也不是太对口,孙子心里有些委屈。许师傅心疼孙子,又牵挂厂里的安排,这才找到我,希望能帮助协调。</p><p class="ql-block"> 我把情况如实向相关领导反映后,领导十分体谅,帮小许调整到了更合适的单位。这些年,小许没有辜负爷爷的期望,踏实肯干、认真上进,一步一个脚印,在入厂十几年后,凭借自身努力,被提拔为焦化厂副厂长。</p><p class="ql-block"> 只是这份喜讯,来得太迟了。公司的任命书在许师傅去世后的第二天下发。葬礼上大家都说,如果许师傅能在临终前听到这个好消息,该会多么欣慰、多么骄傲。这份迟来的荣光,终究没能让他亲眼看见,成为他和家人心中深深的遗憾。 </p><p class="ql-block"> 许丙辰师傅走了,走在一年将尽、万家盼团圆的年根。他一生朴实厚道,心系职工,爱厂如家,把最赤诚的心给了长钢,给了身边每一个人。他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却用一件件小事、一句句暖言,活成了我们心中可敬的师傅、可亲的师长。</p><p class="ql-block"> 许师傅,一路走好! </p>